它的眼睛正在缓缓熄灭,无数带血的排线爆开,发出滋滋哔哔的电流声,大脑受了重创,连记忆都开始错乱,整个身体越来越沉,甚至有一瞬间都听到了不属于它自己的呼吸声,但真的回过神来,才发现是身边这个扛着它走的人类,它突然站定,在眨眼间用尽全身力气推了奚渚一把。
嘭一声,它因为惯力摔到了不远处,内置的系统已经彻底报废,它什么都看不见了。
“离开这里。”它对奚渚说。
奚渚知道她不应该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也知道对方已经到了极限,一个没用的机器,早该被抛弃了,她甚至都不理解自己现在是在干什么。
她继续拽起对方向前走,即使它的身体已经剩下了一半。
血染的实验层,吱呀作响的空房门,雪白墙壁上无数幼小的红色手印,这里不再无暇,机器越来越沉,一切都已经到了极限,它突然就像人类的回光返照一样想起什么似的,“她们!她们!她们......”
断臂残肢横插在墙壁上,天花板上,还有箱子上,柜子上,无数眼珠像溜溜球堆在地上,那些带血的衣服被蹂-躏之后堆在角落,上面火光一片,那些画,那些故事书,在大火中熊熊燃烧,喷薄出无数赤色的火焰。
奚渚停下脚步,“她们离开了。”
“是吗...”机器人垂在地上,说话的声音滋滋作响,半个脑袋冒着蓝色的电光火花,“你也该离开了。”
奚渚余光瞥见了早已站在出口的可可,对方正在着急地前后乱窜。
机器人突然笑了一声,“不要迷茫,总有能容纳我们的地方……试着和别人……”
轰隆!
整个四层被火焰充斥。
奚渚身后,只剩下被烧成了躯壳的机器,还有那句飘荡在空中没说完的话。
***
“玛克辛大人,就这样好吗?奚渚可是就在您面前啊!”一个鱼头唧唧歪歪地说。
玛克辛将手指比了一个圈,放到眼睛上,她在最高处远远地瞄准了奚渚的身影,“没看到那只老鼠跟上她了吗?你还真拿它当一个普通耗子啊。”
半山腰的奚渚猛地回头,远远地朝高处望去,什么都没有。
但刚才一定有。
白鼠绕在奚渚的肩膀上,亲昵地蹭了蹭。
吱吱吱!
吱吱吱!
她随手扯了一把路边的草递给它,对方竟然傲娇的转过头不知道在吱吱吱些什么。
远处戈乌已经站了起来,正在朝她挥手,古语也准备好了传送,她呼出一口气。
一切都没结束,反倒才刚刚开始。
那封信,那些背后监控她的人。
还有机器人说的那句话…
***
10区某一处的奢华旅馆。
丝伯凌抬头看了一眼准确的时间,在后面几个仆人的见怪不怪的表情中,她扯下身上繁重的衣服,以赤-裸的姿态面对镜子,随后整个人趴在地上,以绝对命令的口吻下令。
长而有力的鞭子,鞭挞在她的身体上。
她却不知疼痛一样,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脑袋里想的全是奚渚。
***
余晖撒下来,整栋大楼惨不忍睹。
60号胆战心惊地推开柜门,她根本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把她抛弃了一样。
她很害怕,可是在害怕中竟然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
她给自己加油鼓劲,双手握拳绕着楼梯下到四层,鼻尖满是鲜血的味道,她越来越害怕了。
只要找到伙伴们就好了......
她如此想着。
只要。
找到!
就不......
“大家!”
她嘭一下跪到了地上,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被摧毁成焦土的墙壁、故事书,还有...黑魆魆的被烧焦的同伴。
60号爬到尸山之上,想要把同伴拽下来,她的双膝被磨破了,手心也被烧焦了,她咬着嘴唇,执拗地把一拽就脱落的胳膊扔到一边,再继续拽,继续拽...
——所有人都背叛了我。
——所有人都是骗子。
“你!你!”远处,一个幸存的联军挣扎着抬起头,她的双眼被血糊住了,半边身体被鱼头咬烂。
“你!”她已经神志不清,以为远处那是唯一存活下来的同伴。
60号站起身。
“快点联系基地,快点!这里都是些怪物...那个黑袍人跑了...跑了...只解决掉这些小孩是不够的...”
轰隆!
巨大的后坐力将60后甩到远处,砰一声,她抱着比她人都要高的枪,在血红余晖的照射下爬着前进。
咯噔咯噔!
咯噔咯噔!
她抬起满是泪水的双眼,身后竟然是烧成镂空的机器人姐姐。
她蜷缩在机器人空荡荡的怀抱中。
心里却是想要彻底毁灭,“不可原谅!不可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