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约?”
姜城北“嗯”了一声,追问道:“怎么?”
“第一个疑点在这。”计境沉吟了一会,“早晨助理来的时候,特意表明李元均有要事无法亲自前来,因此才会嘱咐他前来接应我们。那明天呢?同样没办法自行前来,为何今晚会直接拒绝你?而不是像今天早晨一样,选择安排其他人过来?”
“包括助理在内,每个人都有事,安排不开?”姜城北随着他的话,顺下去猜测。
计境一摇头,不同意姜城北的随口猜测:“不会,他是游戏的主要推动者,在游戏里,他的任何行为都不会没有缘由。”
颇有一番道理。
姜城北想着,心里突如其来觉得不对地咯噔下沉了一下,霎时想起李元均的笑容:“我下午看到他时候就觉得他有一点奇怪。”
“当时火势正旺,其他人都在逃的时候,他不跑,还不慌不忙地拿相机拍照,甚至当时我看到他的时候,他好像还在笑,那种……有一点兴奋的笑,你看到了吗?”姜城北卡顿了好一会儿,搜肠刮肚了一遭,努力尝试让计境了解他难以描述所见。
“没注意。”
由于情况紧急,计境当时仅用余光匆匆瞥了一眼,之后的注意力基本上都扑在了姜城北的身上,哪还有心思再仔细洞察其他人。不过此时经姜城北意外的提点,刚刚尚且连不上的线索,仿佛有点拨开云雾见月明的感觉。他凝神琢磨:“你说他在拍照?”
姜城北:“嗯,拍了,镜头对着邓博茂和那小孩。”
计境停顿了片刻说:“我想我可能知道邓博茂是怎么消失的了……你听说过摄影会摄取人的灵魂一说吗?”
姜城北点头:“知道,不就是以前封建迷信的无知观念吗。”
“对,摄影技术还没普及之前,人们认为摄影的机器会夺取人的性命,摄取他们的精神气、他们的灵魂,一旦将人拍进照片里,人就会命丧黄泉。”计境解释,“或许……在这里是这样情况。”
“哈?”姜城北难以置信,“那宋喻白呢?他在外滩,和我们又不在一起,李元均当时在我们面前,肯定不会再出现在外滩……”说着说着,姜城北紧锁的眉头几乎快拧成一条麻花了,“总不可能有两个李元均吧?”
计境反问道:“有两个徐絮,为什么不能有两个李元均?甚至没准还会有更多。”
对,差点忘了谈焕玉听见过第二个徐絮的声音。
解释得通的情形,姜城北禁不住倒吸了口凉气,陷入了沉思。安静了须臾,消化掉信息的姜城北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质问:“所以你刚刚是有意识地让我们打电话给李元均?”
计境坦然道:“不算,巧合。”
鉴于曾有前例,姜城北生怕计境还有其他预想隐瞒着他,因此压低了嗓音问道:“真没有其他意图了?”姜城北的语调极轻,嘴角微微下垂的状态结合脸上的表情,显然忘记了他在计境面前强行凹设的高冷人设。
计境精明,一瞬间就明白姜城北话里的意思。相比不信任,姜城北显露的更多是担忧,恐怕至今为止,姜城北都没忘记萨达纳帕拉斯里,他的擅自主张。
还真不是一般地记仇。
计境垂下眼眸,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角。再抬头,给出坚定不移的回答:“没有。”
一顿眼神的推拉和游移,计境摆明的态度和套不到更多信息使虽然还有疑云,但不得不投降的姜城北叹道:“那照你的说法,只要我们盯紧李元均,不让他的相机出现在我们的视线内,就能保证自身安全。”
计境轻摇了摇头:“不全是。”
“因为两个环节?”姜城北瞬间理解计境的话意。
计境点头:“另外一条线暂时我也没有头绪,所以我才希望你小心点行事。”
姜城北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不回应地放下痞子样的二郎腿,直立起身,努力表现出像普通串门的邻居那样,让自然的举动来掩饰他的心虚和匆忙。他打了个“回头再见”的手势道:“那就……不打扰你了,晚安。”
计境再次摇了摇头,无奈地回:“晚安。”
姜城北伴着计境轻柔而温润的声音,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并帮忙阖上了房门。他没立马转身回房,头垂得低低的,视线落在手一直轻搭的门把柄上,仿佛里头的气息能够通过把柄传递过来似的,温淳许久。
等回房,照旧被看透情况的陈肖抓着姜城北问东问西,直到姜城北全盘托出,陈肖才心甘情愿地上|床睡觉。陈肖解决了疑惑能安稳入睡,可姜城北当晚,又一次带着塞满各类疑问的脑子,辗转到了天明。
翌日,照样跟随着计境房门的开合,早早地“陪同”起床。一开房门,姜城北就见到抱腿坐在沙发上的徐絮。昨日早晨,她的眼睛是久久不能入眠而致使的黑,今日,她则是哭了一夜而浮肿的通红。
昨夜趁着洪莉熟睡,徐絮悄悄溜出了房间,一个人躲在大厅里,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那扇她认为带着希望的门。她心中默默祈祷着等待的那人能够回归,可冗长的一宿,终归还是没等回来人。
一夜过去,徐絮接受了事实,苦笑地抬起头来,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无望而空洞,轻飘而艰涩的声音缓缓飘来,落进伫立在她身侧的俩人的耳中:“你们说,牡丹花下死,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兴许是计境从徐絮眼神里瞧出了什么,所以在停顿了几秒过后,利用“帮我烧壶热水”的无厘头理由,暂时支开了姜城北。姜城北纳闷归纳闷,但人情世故上,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如计境。为了不打扰两人交心,姜城北干脆烧完水后,又在厨房里翻箱倒柜地找到茶包,慢腾腾地帮计境泡了杯热茶。
瞎忙活完,外面交谈的声音也落了。
正打算重回客厅时,姜城北突然听见徐絮叹了口气说:“他不傻,我都能猜到的事,很快他也能知道的。你说人呐,为什么总是在自己在意的人身上栽跟头……算了,希望到时候,你不会后悔做这个决定吧。”
三人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茶,尴尬地坐到门铃响起。今日开门的人,换成姜城北。门开,门外站着的女佣是熟悉的面孔——第一晚服侍过他们的那位。
她温婉地笑了笑,不出声地毕恭毕敬向姜城北点了下头。不擅长礼仪交际的姜城北硬逼着自己也跟随她的礼仪,点了一下僵硬无比的脑袋,然后急忙退开身子,方便女佣进屋。
女佣淡笑着,礼仪十足到位地深鞠了一躬,继而才敢踏入屋内。
鉴于处在恍惚阶段的徐絮监督不了女佣,昨晚一晚没敢进食,肚子早已饿扁的姜城北便冲沙发上的计境使了个眼色,意图让他代替徐絮做监工。接收到眼神信息的计境倒没拒绝,坦然地起身前去。
没过一会儿,女佣离开了厨房,踩着严谨的小碎步抵达姜城北面前。她微微低下头,双手抬到头顶,以无比恭敬的方式向姜城北呈上一个精细的黑漆嵌螺钿的匣子,照旧用那令人不舒适的口音说:“这是,主人,让我,送,您的,东西。还有,一句,传达的,话。祝您,玩得,开心。
姜城北接过匣子,女佣便自动退下。出门的时候,还不忘毕恭毕敬地帮他们关上门。
恢复神色的徐絮凑到一脸茫然的姜城北身边说:“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吧。”
姜城北点头,用劲旋开盒子盖,一打开,呈现眼前的,是一摞整齐叠放的民国时期用币,大小额度均有,贴心地备齐。
姜城北撇头看向徐絮,徐絮看懂含义地摇了摇头说:“就先收下,也许待会儿真的有用。”
等众人都醒来,聚齐在餐厅里,姜城北便伸手拿掉多余的空盘,理出一个空间来,将黑漆匣子置到中间位置,指着它说:“早上女佣交给我的,里面有李元均给的钱,我没细数,但厚厚一叠,数额应该挺大的。”
“为什么无缘无故会给我们钱?”张奇邃嚼着计境做的早餐,口齿不清地问。
徐絮啜了口茶说:“不是无缘无故,女佣给的时候传达了李元均的一句话,他说,让我们玩得开心。所以我想,应该是昨晚城北打的那通电话起的作用。”
“给了我们那么多钱,就是为了让我们自己打车咯。”谈焕玉笑盈盈的,“还挺贴心的嘛。”
贴心?姜城北回想起昨晚计境那些可怕的推测,顿时觉得李元均早晨特意留下的“玩得开心”,实质上也是话中有话。
“可是……民国年间……有出租车一说吗?”洪莉弱弱问。
林相宜笑着说:“傻瓜,你忘啦,昨天咱们在外滩不是看到过出租车吗?看似空间设置在民国,但咱们碰到的人,什么年代都有啊。”
“对哦。”洪莉憨憨地笑了。
做足心理及行动上的准备,九人前后脚出了洋房,预想去马路边上拦下两辆出租车。可足足五分钟过去了,不仅没有出租车,路面上连一辆私家车都没有。掠过他们眼前的,仅有受到压榨、跑得气喘吁吁的黄包车。
“难道是因为昨天发生了车祸事故,导致今天全城禁车?”陈肖眨巴了眼睛,发出疑问。
“嗯,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看来只能招几辆黄包了。”戴起烨提议,“不过这里不是主干道,空的黄包车恐怕没那么多,咱们得分批次走,到了外滩再汇合。”
一辆黄包车至多能坐三人,但出于人道主义和安全考虑,九人选择合理化分配,男女两人同行。林相宜眼疾手快地拦下第一辆空闲的黄包车,但当同师傅谈起目的地“外滩”,师傅竟摇摇头,表明不知何处,甚至后头听都不愿听林相宜的解释,直接拉起车子,转身离开了。
林相宜迷茫:“这是怎么回事?”
“哎,其实昨天也是,我们当时问了好几个人,他们都不知道外滩在哪。”陈肖愁眉苦脸地回答了林相宜的疑问。
最简便的方式行不通,必须退而求其次。
姜城北想了想,问林相宜:“如果看着地图找路的话,你有信心能找到吗?”
“地图吗……”林相宜沉默了几秒,接着说,“如果必须这么做的话,那我建议先找找北站。咱们现在的位置比较偏僻,直接走的话,迷路的可能性比较大,但如果去北站,北站在地图上是大地点,从那里找地图上有画下的,或者是我比较熟悉的路来走,我想我会更有把握一些。”
姜城北的“行”字还没出口,却听计境断了他们的后路:“消失了,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