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城北没再让话题停留在尴尬的个人问题之上,他将目光移向徐絮,问道:“谈焕玉呢?”
得知谈焕玉也有相像的不安,姜城北心里,什么滋味都有。且不说接连听到同伴精神状态开始不佳,人员心绪的离散成了不争且必须面对的事实,单纯考虑到后续需要的人手配合,姜城北就已然头疼难耐。
他抬眸,继续将目光回落到徐絮身上,然后一言不发地盯了半晌,盯到徐絮一头雾水地尴尬笑了。虽然第二日上午徐絮也在洋房内,但毕竟当时她身体不适,姜城北没把握徐絮是否会对女佣等小事上心。
思来想去,姜城北还是问出了口,徐絮倒配合得很,当即表示自己留心过,对女佣的长相留有印象。看着姜城北落下心中石子,吁着气瘫软下紧绷的身子,她才恍然刚才那抹意味不明的眼神,当即笑说:“所以你刚才想这么长时间就为了这事?行,我知道了,明天我会注意。不过为什么突然间又开始研究女佣了?如果明天来的人和之前送药的女佣是同一人,与我们要解决的问题答案有关吗?”
具体的情况,姜城北并没有解释得十分详细,毕竟为何如此设置,意图在哪,他和计境并未完全参透,不过俩人能抓住三天为一单元,总共三个单元的循环规则,就已深深令在场的几人目瞪口呆了良久。
陈肖感叹:“真亏你们能想得到,所以‘一品园’里的面包和啤酒,其实也是一种时间的暗示?”
“对,我不知道面包是什么时候进入上海的,但提到青岛啤酒,我确实挺熟的。”想起刚回到苏州的那段时日,几乎每日抱着啤酒入睡的场景,与现在正襟危坐的严肃相比,倒有点物是人非的奇妙感。
“英德啤酒厂是青岛啤酒的前身,我记得它们之前为了致敬过往,特地做过‘经典1903’的产品。我原本想确认一下是不是我听错了,才会特地问服务员今天是什么时间,不过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具体的时间点在这里被强行抹去。”姜城北顿了顿,“为的是掩盖整个时间线。”
“这样说来,其实很早就有暗示了。”林相宜说,“新娘和新郎,他们的婚纱和礼服,也是一种时间。”
“你们说……”静静听着结论的徐絮突然想起前几日谈焕玉曾提到过,她在电话里听见了另一个自己的声音,似乎有点儿顿悟。徐絮抿了抿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在这里的九天时间,我们每一个人的身影,每次活动的状态,都会被记录下来,然后跟随着时间的循环而循环?”
“为什么突然间会这么说呢?”害怕灵异鬼怪的林相宜缩了缩脖子。
“因为这里同时有两个我。”徐絮解释自己的想法,“若是真像城北说的那样,存在着时间循环,而又同时有两个我生活在同一个时期里,那极有可能不止三天有一个循环,很大可能还有一个闭合性循环,像‘衔尾蛇’那样,每一个循环,前后都相咬。也就是说,我们进入游戏的那一天,在另一个角度上看,并不能被算作是第一天,只是对于当下进行游戏的我们,它称为第一天。焕玉之所以会听见另一个我的声音,很大的概率是因为在循环的过程中,我们在第二次或者是第三次的循环里发生了一些事,被‘他们’循环衔接在了一起。”
看着众人紧锁的眉头,徐絮赶忙用另一种方式解释:“简单来说,就是不同循环期次的我们,在相同的时期、相同的时间点里,在不同的地点,发生了其他的事。”
徐絮精准而详细的步步推论,竟顺利地将之前计境所说的两个李元均制造出的事件,串联了起来。
九天时间,三次循环,三个李元均。
姜城北感觉到他们正面临着一个前所未有的难题。
依据徐絮的猜想,他循循推导下来发现,这个世界给予他们最大挑战,不在是循环造成的一些事物的重置或消失,反而是需要时时刻刻提防的第二层世界主宰者,李元均。他定是一开始就知晓这道循环规律,并且正在巧妙利用,通过前或者后的循环里相同时代、不同时刻的李元均,找寻到活动在某一他所需要的时间段里的人,最终利用相机拍摄的手段,悄无声息地将人带走。
徐絮见众人逐渐领悟她话中之意,仍有猜想未说的她啜了口杯中热水,继续向下说去:“我想,另一个我会打电话到屋子里来,肯定是在哪找到了房子的电话号码,故意打电话过来提醒时间在循环,我们的影像也在循环。”
“那……为什么电话里的你,不直接告诉我们时间存在着循环呢?”林相宜不解。
徐絮沉吟了片刻:“可能……是这两种原因里的其中一种。第一种原因,是这里有规定,相同的时间点里,我和‘我’,并不被允许碰面和对话,否则会被系统消除,就像在这间房子里,咱们见不到相同时间点,同样逗留在房子里的我们一样。第二种……那就是我后面可能遇到了什么特殊的情况,无法直接告知,只能通过单音节发音提醒。我个人,更偏向后面一种推测……”
最后那几句话,徐絮是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出的,说完的同时,她还干干地勾起嘴角,硬挤出一抹笑容来。表情里微妙的流露,分明彰显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后面会有怎样的遭遇,或者该说,此刻的她,非常明了自己在危机关头里,会做出何样的选择。
“不不不,我感觉房子附近和屋内见不到其他时间的我们,很大可能不是因为消除,而是因为地点的限定。”片刻未说话的陈肖终于控制不住开了口,“就像画了一个圈,只有在这个范围内,时间会凝固,也不进行记录。毕竟想要掩盖时间线的人,是‘他们’。”
“嗯,你说的有道理。”徐絮虽然毫无异义地接受了陈肖的观点,但并不意味否认了自己的第一种猜想,相反,她对自己的推测,有十足的自信,毕竟最了解她所思所想的人,只有她本身。
“为了不让我们一下子找到循环规律,真是煞费苦心啊!”林相宜抿嘴。
“诶,照你这么说的话,前几天洪莉吃到的包子……”
张奇邃的话才说到一半,便听见一旁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啊”。洪莉因为他的话,瞬间回忆起受惊的那晚,神经脆弱的她,着实扛不住内心的恶心,极力捂紧耳朵,生怕再次溃堤。
徐絮来不急回应张奇邃的问题,急忙搂过洪莉进行好一阵子的安抚,过程中,她顺道无声地斥责了张奇邃一通。
许是前后经历过几场意外,令张奇邃领悟到团队意识的重要性,又或许是解锁出一些谜底,令他对走出关卡倍感有望,反正这一次,他难得不回嘴,乖乖地抬手耸肩,不再继续。
虽然张奇邃提出的问题没能再深挖探究,但是经由他的提醒,无意间,反倒把姜城北的思绪引了过去。姜城北一声不吭地低下眸,着手匹对起来。
如果依照徐絮的想法向下推测,那么那日他们见到的血|腥包子,里边塞入的真实断指,必然不是一场巧合。断指,自然不是出自前几日离去的宋喻白和邓博茂。
一个未落下的箭头,无意外地指向了未离去的他们。会是谁呢?那根手指的主人。
姜城北来回搓动的不安双手,在桌子下方渐渐攥成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