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静缊激动到浑身抽搐,充血的双眸盈满泪水,脸颊布满来不及擦拭的泪痕。黄宣朗咬牙切齿地瞪着程静缊,快速起伏的胸口表明他正压制想爆发的情绪,勉强维持着冷静。两人一左一右正对,阻隔在两人中间碎裂的植物标本瓶不停向外淌出防腐溶液,仿若两人间那道永无跨过可能的深渊,弥散着刺激的气味和微弱的毒性。
一个小时前刚目睹争吵的开端,彼时姜城北就已经察觉到这枚定时炸弹有随时爆炸的危险,但设想过成年人对于危机时刻情绪的处理应该会比平时来得妥当,哪知是高估了他们。
口角之争处在下风的黄宣朗还在不停地用不堪入耳的词汇谩骂。姜城北低头看了眼凌乱的地面,用鞋尖拨开阻挡去路的碎玻璃,低声询问:“是谁打碎标本的?”
“是他。”程静缊嘴唇控制不住地打哆嗦,“全程都是他动的手,果然没道理的人只会动手。”
再次受到言语刺激的黄宣朗肾上腺素一下子再次飙升,正打算甩开陈肖,前去“对战”,却被姜城北投射而来的不善目光和低气压问话给震慑住了。姜城北问他:“你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吗?”
“标本啊。”黄宣朗不服气地扬了头。
“错了。”姜城北操着带怒气的嗓音,一字一句地告知黄宣朗,“是答案,让你回去的答案。捡吧,把有标签的玻璃碎片全部捡起来。”
心中一旦有气,无论自身的是非对错,总会不分青红皂白地疑心他人的攻击。怒气上头的黄宣朗不爽快地冲在场的所有人大吼道:“老子不干!凭什么让老子捡!你们就是一伙的,都串通好来针对老子的是吧!”
“有病吧你!本来就是你先动手的错,怎么还成了我们的问题!”一直努力充当此事和事佬的孟斯琦在听见姜城北提到“回去”二字的时候,顾不上压制脾气,随之也上了头。
“对!老子就是有病!医生都说我有病!怎么,你们不知道吗?那现在知道了!赶紧离老子远点吧!”黄宣朗一面冲众人大喊,一面破罐子破摔地甩掉陈肖尝试制止他的手,将身边能够砸碎的东西全都一扫在地,发泄一通后,他气冲冲地转身往里屋大步走去。
孟斯琦没来得及阻止黄宣朗的发疯,眼睁睁地看着玻璃房变得更加满地狼藉,她难以置信地杵在原地,眼睛逐渐无神,泪光闪烁。对她而言,黄宣朗打碎的不是标本植物,而是她回家团聚的梦。
她摇晃地向前走了几步,缓慢地蹲下身,正想伸手一一捡起那些贴着黄色标签的玻璃碎片,却被姜城北不由分说地阻止:“不用捡。”
孟斯琦抬起她充满哀伤的脸,不知如何是好地开始语无伦次地说:“瓶子……不捡起……我……怎么回去……什么办法呢……城北……我该怎么办……”
“不用捡,不一定有谜底,而且防腐溶剂一般有毒。”
姜城北平静的解释换来孟斯琦接踵而至的撕心裂肺:“你发什么疯!它到底有没有用!怎么可以这么随随便便一会说捡一会儿又不捡的!你明知道我的情况,你明知道!”
夹在熟知不善言辞的姜城北和深知凄风苦雨的孟斯琦中间,陈肖略微抓狂地插嘴,尝试帮姜城北说话:“那个……城北是怕溶剂有毒,这么多碎片,没有手套,泡久了可能伤害到你。”
孟斯琦并非初露端倪的抓狂没让姜城北再有所触动,他面不改色地看着孟斯琦,僵持了半晌,最后懒得再多说些什么地丢下一句“随你,爱捡不捡”,拉过一言不发的计境先行进屋,同时不忘叮嘱陈肖:“陈肖,可能得麻烦你等会把玻璃门打开,通风散气一下。”
“没问题。”
目送姜城北远去的身影,陈肖无力地一扶额,快步跨过一堆扎脚的玻璃碎,走到孟斯琦面前,将她扶起,依旧公允地替姜城北解释:“城北心地其实不坏,就是说话没那么好听,多接触接触就知道他的脾气了。你放心,可以相信他,只要是他承诺你的,他肯定能做到。你先和静缊回休息室休息,这边我来处理。”陈肖说到这里,转头向考拉小姐交待,“袁曼,她们俩就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