庇护所也有少数人穿着新衣，但是简修然站在这些人中间，她可以一眼辨识出来。

简修然身材高挑，站姿笔挺，身上有一种不好描述的、微妙的从容感，做什么都有条不紊的，她猜测正是这种难以形容的气质让蝰蛇眼辨识出了他身份。

沈夜白没在这个问题上花太多时间，心想反正事情有着落了，合同也签了，简修然终是没和蝰蛇眼起什么剧烈冲突，很快把这事抛在脑后了。

两人又沿着公路走了一会儿，走到尽头折返回来。

太阳渐往西偏，空地上的人终于开始减少。

沈夜白看到几个交易台后都换了新面孔，一旁的休息处，先前在交易台前收罐头的人坐着休息、喝水。

沈夜白走到休息处，找到先前和自己搭过话的车队兵，问道：“换班了？”

车队兵对她一笑：“是啊。忙了一天，真够累的！”

沈夜白说：“几点走？到时候我和你们一道。”

车队兵了然：“和新频段那个谈妥了？真不错。我们嘛——没具体的点儿，看情况吧，等人都清了再走，一般六点左右就完事了，但是可能再待上个一小时。”

“哦。”沈夜白点点头。

“你是要做什么？找人？跑路？换地方？还是单纯的跟车？”车队兵问她。

沈夜白猜测她大概只是闲聊，不想交底，模模糊糊的道：“自己的事。”

“这样。”车队兵也不深问，拿着水袋又喝了几口。

这时，地铁口上来一群人。

沈夜白看过去，却是一群小孩。

为首的正是自己从喜满仓超市带回来的李知微，那女孩笑意盈盈的跑到她面前，叫道：“姐姐！”

沈夜白一笑：“小九！你这几天过得好吗？适应这里吗？”

李知微说：“适应得很！姐姐你说得对，这里确实比那个超市好多了！这里有好多人，我还交了好多朋友！”

李知微指着身旁的七八个小孩一一介绍道：“这是小雪，在后厨帮工；这是婉婉，负责公共卫生；这是阿宇，她可厉害了！还能跟着姐姐哥哥们一块出外勤，上次她捡回来一袋子金属呢！”

李知微一一介绍她的新朋友。有些小孩和她热情的打招呼，有的则羞赧的低下头。

沈夜白知道庇护所有不少小孩。这些孩子聚在一起，还真能激起某种对未来的期望感。毕竟孩子就是未来。

废土的孩子更懂事一些。外部环境艰辛，孩子们也被迫早早成长。

沈夜白问她：“那你现在做什么呢？”

李知微说：“一开始我在厨房帮工，给人打饭，也做些清理的工作。后来——”

她笑了一声，继续道：“后来他们慊我总和人说话——你知道吗？我打饭的这几天，几乎把庇护所里一半的人都记住啦！然后我就去帮陆杳姐姐记事情、传消息、跑腿，我干得还不错呢！现在陆杳姐姐可离不开我啦！”

沈夜白见她对新生活适应良好，十分欣慰。

李知微说：“其实如果能组几台电脑的话，能省出好些人力。但是陆杳姐姐说了，庇护所资源太紧张了，所以这些都得人来办，我们简直被限制在几个世纪前了！她还说，如果我们再收集些金属和电子元件，说不定就能组装电脑了。”

沈夜白宽慰道：“总会有的。”

李知微又说：“姐姐，我听说你今天就要走了，是真的吗？我们以后还会再见吗？”

沈夜白道：“是的，我今天跟着商队走。以后……说不定，希望吧。”

李知微看起来有点伤感：“我会想你的，夜白姐姐。”

沈夜白说：“我也会想你的。不管以后会不会见面，我都会记着你的。”

李知微郑重的点点头：“姐姐，你是个很好的人。不管你去哪，祝你一路顺利！小九会一直想着你的！”

沈夜白微笑道：“好，我也会想着小九。”

李知微说：“我们得回去啦！陆杳姐姐让我找她一趟。再晚点，我们还有课，专门给12岁以下的小孩们上的。”

“时间安排得倒很紧。”沈夜白评价道。

“是的，但是——学习是必要的！我们的老师总是这么说。”李知微说，“好啦，我就是听说你要走了，来和你告个别。我们回头再见啦，姐姐！还有，简修然哥哥！”她最后不忘和简修然打个招呼。

“回头见，小九！”沈夜白和她告别，简修然也向她挥挥手。

李知微带着一帮小孩离开了。

“你认识这小孩？”车队兵搭话。

“嗯，她是我带到这里的，从几公里外的一个超市。”沈夜白说。

车队兵点上一根烟，吸了几口，说道：“这孩子上午来了一趟，给我们送了净水，说是庇护所老大的意思。下午又来了一趟，送烟。这小孩很机灵，你别担心她，她会过得很好的。”

“我知道。”

太阳沉下去，天色从浓白变成淡黄，傍晚到了。

空地上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几个庇护所人也稀稀拉拉的走了，交易台撤下去几个，车队人开始把东西搬回车上。

又过了一小时，天空完全变成了昏黄的暖色，最后一个交易台也收起来了。

沈夜白站起来，对简修然说：“咱们走吧。”

简修然点点头，两人一起往简修然停车的地方走。

晚上七点，油泵车队启程上路。

简修然开着车，沈夜白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和逐渐远去的旧地铁站。

一辆鲜红的越野车开到他们旁边，滴了一声，蝰蛇眼把墨镜摘下，对沈夜白一笑。

“啊哟，你们跟上了车队，很好。咱们另一头见。”

她说完话，重新戴好墨镜，一脚油门加了速，超过他们。

那辆拉风的越野车扬起阵阵尘沙，跑到了车队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