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谈宇君闲聊时的散漫不一样,哪怕是说起感情的事,钱盈盈照旧可用三言两语讲得清楚且明白,所以“黏人”也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黏人。
对于那天她临时爽约的原因,谈宇君早有猜测,但时隔一个月才知道具体为何。
钱盈盈说那个周五梁衡所在的球队在学院赛里夺了冠,晚上便有了场庆功宴,还是带家属的那种。
学生的社交圈子大不到哪去,球队队友的女友几乎都是同一所学校的学生,大伙多少都见过面,只除了梁衡口中的她,仿佛只存在于他的叙述里一般。
庆功宴是难得的机会,他们千叮咛万嘱咐必得两人一块到场,就当认识新朋友。
但球赛结束之前,他们没人能打包票一定会夺冠,所以这庆功宴也不过是临时起意攒的局,是计划外的事,故而在接到梁衡的电话后,钱盈盈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理由也很简单,自己当晚和朋友有约。
梁衡蹲在地上拿着电话磨了她很久,说朋友哪天都能约,可庆功宴就这一次,又说她再不来露个脸,别人都以为他得了什么臆想自己有对象的病了。
可说实在的,钱盈盈只觉得好笑。
不过,之前因为她没答应请假去现场看决赛的事,梁衡已经有点小脾气了,而这回庆功宴也不占用上班时间,她却还是为了朋友拒绝他,他便更不高兴了。
但钱盈盈能游刃有余地应对争吵,却不知拿他的眼泪怎么办,最后只能松口不说,还哄人哄得她头疼。
“如果是大学时候的我,可能会为男朋友心心念念都是我而高兴不已,会和他一起将大把大把时间挥霍在浓情蜜意里。”
“但现在的我,只会觉得很奇怪,心想难道他没有自己的生活吗。”
谈宇君罕见地沉默半晌,“你知道如果性转一下的话,你会被骂得多惨吗?”
钱盈盈捏着吸管随意地搅搅,在冰块碰撞玻璃杯壁的叮哐声中坦然开口:“我的确没有耐心陪一个男孩长成男人。”
她耸了耸肩,“素了太久,我一开始也只是想睡他而已。我也不相信一见钟情,初见他就直接要我微信,大概也只是因为我长得合他审美,俗称见色起意,所以我没什么心理负担,而且上/床也是互惠互利的事。”
“其实我听到他是个弟弟的时候也挺意外的,”谈宇君支着下巴,“跟你从前的口味不太像。”
回想自己正经谈的那几任伴侣,钱盈盈笑了笑,肯定了她的话,“的确,成熟一点的才是我的菜。”
“但就像我之前跟你说的那样,我会被他们性格魅力吸引,”她嗍了口冰饮,又继续道:“可确定关系之后越走越近,就会发现他们身上其他我不太能接受,或者说不想勉强自己去适应的点,最后分手。”
“可梁衡的话,因为初初就跳过了很多步骤,上来就是负距离接触,然后理所应当地黏在了一起。”钱盈盈神色淡淡,“所以没怎么等待,他身上的小问题很快就浮了出来。”
她说她自己也是从学生走过来的,也知道父母大概会给多少生活费,所以平时出去约会吃饭,她会主动付款,这是很合理的事。
“但他要面子,也会尴尬,十有三四要抢着埋单,我怎么说都没用。”钱盈盈皱眉,“这原本也不算坏事,如果他不是用花呗之类的网贷平台来付的话。”
“往好了说算是少年人的自尊,是少年意气,但我会觉得没必要。”她重复了一遍,将太字咬得很重,“为了约会而超前消费,实在是太——没必要了。”
“超前消费的确绝对错误。”谈宇君抿了抿唇,站在了中立位,“但问题症结还是在于你已经是完全进化形态了,而他的心智还没成长到你所在的阶段。”
钱盈盈叹气,“我也知道。”
此刻只有她俩,谈宇君说话一点都不委婉,“那你要怎样?分手吗?”
“实话吗?”钱盈盈脸上并无愧色,“是想的。但他大概也看出我耐心耗尽了,所以反而更加粘人。”
“你听起来真的……”谈宇君咂咂嘴,“挺渣的。”
钱盈盈笑笑,一句“就当是吧”落在谈宇君耳中,又让人很难不觉得她有点酷。
其实话说出口的瞬间,谈宇君就想起这位老友的每段恋情里,最后先喊停的好像一直都是她。
她热恋时也全情投入,但一旦意识到这段感情不会走到最后,就及时抽身,不至于蹉跎到最后,见到彼此最难看的样子。
又正因为离开得太过干脆利落,所以反倒是那些前任们还对她念念不忘。
像谈宇君那样,在一个人身上反复摔跟头,摔一次还要哭一次的事,钱盈盈或许永远都做不出来。
而她那个一直嫌弃她二十七八还单着的妈妈,大概不晓得单身的的确确是她女儿自己的选择。
这边的谈宇君还在感慨,但主角钱盈盈却对这个话题有些腻味了。
对于自己感情上的事,她却是当真觉得没什么可说的,更准确来讲,是世间情情爱爱那点事都无足赘述。
但这并不妨碍她开导为情所困的谈宇君时,口若悬河且苦口婆心,谁让她是她最好的朋友,同时她这最好的朋友在感情里又是个不怎么聪明的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