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西亚习惯了用最坏的想法揣度虫心,对伊易特这位雄虫哥哥也是如此,从这些视频通话开始,就不时旁敲侧击地问起伊易特哥哥的事。
伊易特有心在梵西亚这给他哥刷点印象分,拼了命地把伊斯亚的形象往好了说,但他把伊斯亚说的越好,梵西亚就越觉得他这位哥哥心思深重、手段了得,更加笃定那雄虫不是什么好东西。
两虫各怀心思,却不曾想费了几天劲,努力起了反作用,任务进度从0直降到了-20。
梵西亚也想不明白。
为什么伊易特对那些异状没有丝毫疑心?
即使是他提醒了,伊易特也完全没有往另外方面想的迹象?
梵西亚被伊易特这副顽固的样子气得不清,被惹急了,甚至前所未有地用星币“威胁”过一次,只为了让伊易特有点防备心。
梵西亚烦心于伊易特对他虫过低的警惕性。
但真相是,他自己才是那个轻信的蠢蛋。
艾里维尔的婚礼没有给科里布发邀请函,雄虫在家里大发雷霆,闹到了雄保会,知道婚礼的负责虫是虫皇陛下和阿米卡才逐渐消停下来。
———对外是如此。
只有坎迪家的亲虫才知道这几天的家主有多暴躁,连呼吸都紧张把控着,生怕触了科里布霉头被拖进惩戒室。
相比之下,梵西亚就轻松得多。
作为艾里维尔的雌弟,从科里布没有邀请函的那刻起,梵西亚就知道自己会“犯错”。
短短一个星期,他进了五次惩戒室和三次医疗仓,若不是科里布突发奇想,打定主意要去艾里维尔的婚礼上闹一场,恐怕连医疗仓都不会有。
好不容易熬到婚礼当天,梵西亚身上的伤口愈合得差不多,尚在修复的伤也被隐藏在礼服之下,凭着雌虫的肢体控制力,直接看上去毫无异样。
当一个虫形邀请函而已,完全够了。
“快点!”
被科里布推到门口的侍虫前,梵西亚微微低头,默然点开终端。
邀请函是艾里维尔私下发给他的。
依照雄虫的脾性,这说不准是那位冕下本就同意,还是艾里维尔低声下气求来的。
现在却成了科里布破坏艾里维尔婚礼的通行证。
联系虫列表顶部的伊易特在梵西亚眼前一闪而过,华丽精致的邀请函自动打开,每道花纹似乎都泛着细碎的光,两只主虫的名字被金色的藤蔓和花枝簇拥在中心,就是再精美的纹样也只能作为铺在底部的背景。
不知怎么的,梵西亚想起来这几天伊易特给他打来视频。
雄虫那面一如既往的干净明亮,他这边也依旧是整片的漆黑。
之前在宿舍,他不好开视频,回到家,身上受了伤,也不好开视频,一小块黑色就这么挂在角落里,偶尔还会挡住雄虫亮晶晶的眼睛。
看上去十分碍眼。
仔细想来,伊易特还问过他会不会来参加艾里维尔中将的婚礼。
梵西亚当时的回答是不去。
但他现在来了。
不是他有意撒谎,而是事与愿违。
科里布在雄保会的系统中翻看了这场婚礼的宾客名单,一众虫里,只一个姓“坎迪”。
面前的侍虫还在核对信息,梵西亚默然等着。
胸腔里,低沉的心跳声每响一次,心脏就仿佛往下沉了一分,渐渐沉到底,就像死水一般,翻不起半点波澜。
“这是科里布吧?”
一道声音忽而从不远处传过来,头发花白的老者笑着走过来,身后跟着两只高大的军雌。
这只虫梵西亚之前在五殿下的生日宴见过,欧德家现如今的家主——阿米卡·欧德。
梵西亚低头退回科里布身后。
眼见着阿米卡出来,科里布暴躁的样子有所收敛,但心里憋着气,表情也说不上多友善:“是,阿米卡阁下。”
阿米卡像是没发现他心情不佳,自顾自地笑起来:“我果然没认错虫,佩索还说我老眼昏花,这怎么可能呢。”
佩索——
放眼整个主星,敢如此直呼虫皇大名的虫恐怕也就只剩阿米卡了。
梵西亚十分有眼力见地当起了透明虫。
这时,阿米卡忽然“诶”了声,视线一转,毫无预兆地落在梵西亚身上。
“我也记得你,艾里维尔的雌弟?”阿米卡说道。
“是,阁下。”梵西亚应道。
“既然是艾里维尔的亲虫,就不用看邀请函了,仪式还没开始,我先带科里布你到楼上休息室,正好聊聊之前希泽利的事。”
说着,他招招手,接过侍虫递来的登记仪器摆弄了一番。
“那我们就先进去吧。”阿米卡乐呵呵的,还不忘安排梵西亚的去处,“不过上面都是我们雄虫的地盘,你这个小雌崽嘛.......”
“就自己四处逛逛吧,待会儿仪式结束也正好去看看你雌兄,直接去就行,两个主虫都交代好了的。”
梵西亚愕然抬起头,随后,下意识看向科里布。
雄虫面色铁青,不耐烦地点了点头。
这也就意味着,从科里布消失在他视线范围开始,梵西亚能短暂拥有一段自由活动的时间。
华美的宴厅、精致繁复的装饰、盛大的仪式、由虫神见证的誓言,百年来只存在于幻想的一切,就降临在艾里维尔身上。
在梵西亚眼前。
平心而论,梵西亚仍旧无法信任一个身份尊贵的雄虫冕下会有什么真心。
或许现在有,但以后呢?
雌虫被标记后就只能接受一只雄虫的精神抚慰和标记,遭到厌弃就意味着死亡。
可雄虫不一样,无论他们的雌虫如何,对雄虫自身都没有如何影响,是伤是残,是死是活,都没有关系。
缓缓飘落的的彩带和花瓣还在继续,梵西亚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才在侍虫的指引下上楼,找到艾里维尔和伊斯亚所在的休息室。
门没关严。
梵西亚刚敲了两下,门便顺着他的力度打开了些。
还没等到那位冕下的许可,就听见了一声惊叫:“梵西亚?!”
那声音梵西亚再熟悉不过,他几乎每天都能听见,也想过声音下一次响起会是在那里。
训练场、学校、卧室、假期结束的那天晚上.........
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可以,唯独不能是现在,在艾里维尔和伊斯亚婚礼仪式结束后的休息室。
他忍不住向眼前的虫确认,声音轻微地发颤。
“伊易特?”
“你怎么在这?”
也不知算不算幸运,这声不甚平稳的疑问和伊易特说的话叠在一起,让梵西亚此刻并不平静的心情得以继续遮掩。
两虫齐齐陷入沉默,梵西亚看着伊易特往伊斯亚那边又靠了靠。
而后,他听见雄虫说:“我,我来找我哥。”
———“哥”。
仅凭着短短一个称呼,梵西亚就瞬时间穿起来所有。
和伊易特初见时副官的拜托。
莫名对艾里维尔的维护。
一只雄虫,却混进安保严密的宴会。
把他从瑟卡的地盘上救出,不但没有丝毫追责,甚至能威胁瑟卡给他赔礼。
明明只是个高等级的荒星虫,房间却大的出奇,机械虫也是少见的定制款。
.........
过去所有被梵西亚敷衍了事、强压在冰面之下的疑点瞬间反涌,冲破屏障狠狠扇在梵西亚心上,一阵阵地泛着疼。
他木着脸,走进眼前的房间,走到艾里维尔旁边,照着伊易特的话回道:“我来为我的雌兄道贺。”
身体像是失了控制,根本不听自己的使唤,也可能是衣服下的伤口正在愈合,保护机制致使他部分肢体没了知觉。
但好像又有些痛,哪里呢?
梵西亚一时间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