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维恩自己在脑子里思绪纷飞,从桑奇的视角看,却是他比之前听话了不少,没那么犟了。
“这个确定能喝吗?”桑奇手上拿着营养剂,语气软化了些,“你不会诓我吧?”
泽维恩刚从雌虫是具尸体的想象中出来,闻言,大着胆子就开了口:“能喝。”
嗯......总算能听清了。
每次都要分辨他在嘀咕什么的桑奇很是满意,微微仰头,冰凉光滑的瓶口抵着下唇,略一抬手,液体顺着瓶壁迅速流入口中,温润清爽,没有异味......
桑奇脸上微弱的笑意一僵。
这特喵的不就是水吗!
味道,口感,哪哪都跟水一模一样的东西,怎么跟“营养剂”三个字扯上关系的?!
“你!”桑奇感觉自己血压都要高了,转过头就要质问,刚吐出一个字,剩下的就被泽维恩小心翼翼的接话堵在了喉咙里。
“怎么了?”
......耍我呢吧
靠!
桑奇暗骂一声,略带憋屈地把怒声咽回肚子里。
“没事,这还有半瓶,你喝吗。”
前后两句话的语气转变其实颇为生硬,好在泽维恩也没怎么跟虫正经说过话,听不出来其中异样。
只是没想到雌虫在这情况下还记着他,鲜少处理这类问题的大脑反应迟钝,隔了几秒,才答道:“你喝吧。”
似是想起来什么,他又补充了一句:“我这还有一瓶,够喝的。”
说着,还自证一般晃了晃另一只手上的营养剂,发出液体和瓶壁碰撞的响声。
“噢......”桑奇应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大为震惊。
泽维恩看起来只是多说了一句,晃了晃瓶子。
却忘了这种主动的行为,安在他这个不喊就不动,说话也能短则短的人身上,就显得格外不对劲。
“噢......”
桑奇有些愣神,轻声拖了一会儿,干巴巴地回了一句:“行。”
在这之后,密室内静了片刻。
桑奇好歹记得人是被自己留在这边的,想着不好冷场,试探着开口道:“那个......你经常喝营养剂吗?”
“嗯。”
桑奇又愣了一下。
虽然对方的回答又变成了言简意赅的“嗯”,但是这个语气莫名其妙变了是怎么回事?!
一提起营养剂,心情就突然好了?
“那......除了营养剂,你在这儿还吃什么呀?”
“没了。”
嗯,声音又变闷了。
“只有营养剂。”
好吧,又补充上了,而且还是说的营养剂。
桑奇默然分析着,结合泽维恩的回答和虚弱的表现,越发断定所谓的营养剂就是普通的水。
这人可能是被关太久,每天只有水喝,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出现幻觉给水换了个概念,起一种心理安慰作用。
同时也意味着,他的下半身还是要维持现在废掉的状态。
一时分不清谁更惨。
“嗯......我跟你说件事吧。”
思来想去,桑奇还是决定给面前这位疑似精神失常的小少爷做做思想工作,以防万一他明天把墙当饼干啃了。
“之前我问你有没有见过的人,叫伊易,是我朋友,是和我一起被抓的,他哥很厉害,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这儿把我们救出来了。”
“说不定你家人也快找来了,就不用天天关在这里喝营养剂了。”
正是名义上的家虫关进来的泽维恩:“......他哥哥也是雄虫吗?”
桑奇:“......?”
“你这不废话吗?都是他哥了,当然也是雄虫啊。”
“嗯......”泽维恩应着,连同自己说的是废话一起照单全收。
其实仔细想想也对,雌虫身份低劣,那个“伊易”作为雄虫,能承认对方是自己哥哥,当然也不可能是雌虫。
“那个伊易,是和你一起在荒星被带走的吗?”他再次发问。
桑奇其实听不太懂他在说什么,估计又是什么黑话,大概把“荒星”跟被绑架的地点对上了号,略想了想,便随口道:“算是吧。”
反正大差不差,也就在伊易他家那块了。
“那他大概率不会来救你了。”泽维恩说道。
他倒不是想泼雌虫冷水,但按桑奇的说法,他和那只雄虫一起从荒星被带走,身为雌虫的他被卖给托利再转手给克里亚,那个伊易却大概率是被主星的巡查队发现,带回主星生活。
这样的雄虫,享受过主星的舒适生活就不可能再想到荒星,更不可能想起一同从荒星被带走的雌虫。
就算想起了,一只从荒星来的雄虫,又凭什么和克里亚家的雄虫抢虫。
这么想难免悲观,却也现实。
有时候,不切实际的希望其实比直接的绝望更加伤虫。
它让本该绝望的虫撑着最后一口气,再承受过本不该承受的伤害,又回归原本凄惨的结局。
泽维恩深谙此理,才不想让桑奇继续这种幻想。
他做好了被雌虫痛骂的准备,却不曾想这只脾气称不上好的雌虫并没生气,只是说了句:“不可能的。”
声音不大,但十分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