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秒,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我努力让自己呼吸,努力不让眼睛湿润。
第二名已经很好了,我对自己说。
这时,和我亦师亦母的的老教授,匆匆赶来,拉着我就往陈九声的实验室跑。那是我至今难以忘怀的时刻。
那位老人家,虽然和我认识不到一年,但白发苍苍的她,放下尊严,语气缓慢又郑重地对陈说:“陈同学,你的确很优秀。但我认为,约舒娜才是更适合的人选。而且她在这个项目选拔上一直更专注。”教授顿了顿,最后还是下定决心继续说:“既然你已经和其中一个机构在深度合作着日常的项目了……”
老教授的目光带着期待,用着非常诚恳的语气说道:“你能否,将这个项目的机会,让给约舒娜?平心而论,她才是这个项目的不二人选。”
我的耳朵里嗡的一声,心口像被攥住。我震惊了,本以为她只是想单纯的替我打抱不平。但她为了我,一个异国他乡的交换生,为了她心目中的“应该”,来低声下气地“求”一个学生。
“教授!”我拽住了她瘦削的手,想让她别再继续说下去了。即使实验室里只有我们三个人,我依然觉得面目通红,无地自容。
但她朝我摆了摆手,示意我不要说话。
陈九声的目光此刻有点居高临下,看着老教授,一言不发,不置可否。
然后他平静地看了我一眼,仿佛我们不是过去那么多个月的午饭搭子,仿佛我们从未认识过。
好一会儿后,他才冷漠地回道:“抱歉。若真如您所说,她又为什么会落选?”
干净利落的一句反问,像把锋利的刀子一样。
我学习中文的时候,对一句话印象很深——“杀人不过头点地”,那一刻,我对教授是有怨怼的。她为什么要拉着我来经历这种羞辱,杀人也不过是头点地。这比杀了我更残忍。
教授没有说话,久久地看着陈九声,点了点头:“好,好。”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到,有些人,天生就是那样,高高在上,冷冷地胜出,冷冷地漠视,睥睨苍生。不在乎任何人。那一刻我觉得陈身上那种,胜利者的姿态,太刺眼了。
我接受这个结果,我觉得他确实没说错,也有权利和能力什么都要。
但我的老教授那一天回到办公室,拉着我的手,跟我说对不起。我疯狂地摇头,拼命地安慰她,同时也似乎在安慰我自己。但没过多久,教授就病倒了,一病不起。
而更讽刺的是,陈九声最后放弃了那个项目。消息传来时,我已经身在土耳其了。即使如此,项目方也从未联系过我这个“第二名”。
但我和陈,我们俩有个诡异的“共识”:都没有和顾叶提过这件事。
我是不愿顾叶为难的,陈九声就更简单了。他从来不会主动向顾叶说起别人的事情。我想,也许他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不值得浪费他和顾叶的宝贵时间。只有顾叶主动问起,他才会事无巨细地回答。
2019年底,我的老教授在遗憾中走完了她的一生。我当时正处在第一份工作的试用期,无法飞回去参加葬礼和告别式。
我那份工作是赛车设计师。天上让我失望之后,我发现其实地上好的机会很多。在赛车设计行业,女性非常稀缺但他们又极其需要。那是一个需要胆大心细的行业,而我,注定要开创历史,开辟属于我自己全新的天地。
而在老教授告别仪式的那天,我坐在办公室里,拉黑了陈九声。
我说不清楚当时的感觉,我其实是不怪他的。
理性告诉我,那一切都只是竞争的一部分,我尊重规则,尊重结果,坦然地接受失败。
尽管我临走的时候拒绝了顾叶为我安排的践行聚餐。我只是,不想再见到陈了。
我希望此后我的生命里,只有像教授和顾叶那样温暖的人。而不是陈那种,冷冰冰的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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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了。
直到今天,我在陈九声的脖子上,看见那个吊坠。
我一直以为的,我和顾叶之间的小秘密,原来陈也在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
那个被我一口否决的“不可能的方案”,陈为了他和顾叶,把它研究出来了。
或许这就是我不如他的地方。
是的,我只需要一眼,就知道那个月球陨石的环形,必然有陈九声的手笔。
直觉,就是那么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