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特殊的拘留室大门发出一声沉重的气动泄压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江凛走到陈九声前面，把套在尾指上的金属小环取了下来。

“抬手。”江凛的声音没了之前的紧张，多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老九，之前没想到你居然吃这么好，唉！”

陈九声盯着她，但也顺从地抬起双手。手上那副“神经阻断枷锁”还在闪烁着令人不安的蓝光，电流的微弱嗡鸣声也一直暗暗地威慑着佩戴者，不要轻举妄动。

江凛把脸凑前，将瞳孔对准手铐一个黑色的小面板，扫描解锁后显出了一条凹槽，她随即把刚刚取下的小环塞了进去。

“滴——”蓝光骤然熄灭，那种时刻悬在神经上的、若有若无的压迫感瞬间消失。

“咔哒。”手铐枷锁弹开。江凛利落地将这一坨沉重的金属收回腰间，看了一眼陈九声的手腕，没有任何痕迹，松了口气。

陈九声没说话，一边走出拘留室，一边活动着僵硬的指节和手腕。江凛走在他前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沉默着。

走着走着，他俩同时停下来了。江凛侧身子让出了一条路，她还看见陈九声万年冰封的脸上，“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看见了站在走廊尽头的顾叶。

---

顾叶穿着干净得发亮的白衬衫，站在冷青斑驳的警局走廊里，像是一束误入废墟的光。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笑意，穿过浑浊的空气，精准地抵达陈九声的眼底。

陈九声没有像往常那样整理一下微乱的领口或袖口。他几乎是快步走了过去，步伐急促得不像是一个刚刚经过数小时高压审讯和拘留的人。

顾叶张开了双臂。没有寒暄，没有询问。

陈九声重重地撞进了那个怀抱里。带着一种几乎要把对方勒进骨血里的力度。

他把脸深深地埋在顾叶的颈窝里，鼻尖不再是那些警员的汗臭味和地板的消毒水味，而是顾叶身上特有的香——混合了柚子柑橘和干净棉布的清香，以及某种让陈九声的心神瞬间安定下来的暖。

那一刻，世界安静了。

顾叶的手轻轻抚上陈九声的后背，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安抚着他紧绷的肌肉。他能感觉到陈九声在微微颤抖。是因为恐惧，因为某种压抑到了极致后的释放。

他在害怕，怕顾叶即使透过蓝瓷勺听到了他故意说的话，都不出现。

他担心顾叶会怪他。那毕竟是顾叶的生身父亲。

“我在。”顾叶的声音很轻，嘴唇贴着陈九声的耳垂说的，“接住你了。”

陈九声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那是他在这个充满“脏东西”的世界里，唯一能呼吸到的氧气。

“不要生气……”陈九声闷声说道，声音沙哑，箍着顾叶腰间的手更紧了。

“不生气，”顾叶的手指穿过陈九声有些凌乱的发丝，轻轻按揉着他的后颈，“我们一起，把脏东西处理掉，或者……剁碎了扔火里。”

陈九声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那是近两年来，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放松。

他稍微松开了一些，但额头依然抵着顾叶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的颤动。

顾叶摸了摸他下巴有点显的小胡茬，最后在他的嘴角轻碰了一下：“现在先回家~”

“好。”陈九声低声说，眼神重新恢复了那种骇人的锐利，但眼底深处依然映着顾叶的脸庞。

---

在缺乏有力证据的情况下，健思奇配合警方，走了最严格的保释手续后，才带走的陈九声。

江凛和雷烈他们已经出发去找梁繁了。他们没有追问顾叶关于那个神秘举报人的事情。

追问了也没有用，要找到切实证据才行，暂时大家都不想打草惊蛇。

和两夫夫在市局道别后，健思奇才想起来要给叶久祎汇报一下进展。

信息发出去后，他回到车里，呆呆地坐着，似乎还沉浸在顾叶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的那种震撼里。

健思奇打开车载屏幕，在里面保存的无数个短片中，点开了一个名叫“千金方”的。

画面正中，是一只素雅的龙泉青瓷碗。碗中盛着澄澈如琥珀的汤，表面没有一丝浮油，干净得仿佛能照见人心。汤中央，静卧着一个半透明的小方尊，就在那层层叠叠的半白之间，隐约穿插着一丝丝淡金色的光芒——极细的笋丝。它们像经纬线一样交织在藕丝之中，白与金，柔与韧，在清汤中缠绵。

随着镜头拉开，一个厨师站在它旁边。

穿着厨师服的顾叶，非常年轻干练的样子，戴着六边形眼镜，和对面的三位评审微笑着介绍这道名叫“开水煮千金方”的菜肴。

“这是结合了我国两大名菜：文思豆腐和开水煮白菜做出来的。我用莲藕和藕粉代替黄豆做成豆腐，把它和切片的冬笋穿插后，再切成极细的丝。至于开水，则是老母鸡、猪筒骨、干瑶柱、金华火腿等熬成的咸鲜的高汤，再用鸡胸肉打成的肉蓉过滤、吸附数次浮油和杂质后得到的爽口清汤。”

这是顾叶当年参加巅峰厨神大赛半决赛那场的片段。

健思奇入迷地看着这段他重温了无数次的影像，手指还时不时伸到屏幕上，仿佛能触摸到那道菜肴的香气。还有那位，存在他心里面很多很多年，如神祗一般的人物。

这时手机突然响起，打断了他。

他不耐烦地看了一眼，按下接通后语气十分不友善地问道：“还有什么事？”

电话那端的人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健思奇冷冷地回应道：“你们也没跟我说过顾叶会牵涉在里面。订金我已经双倍退回，这单我不接。”

对面似乎又说了什么，健思奇沉默了一下：“我可以死。但一丝丝可能伤害到他的事，我都不会做。”

说完他就把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