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对面的常祐生也不太好过,他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生怕等鱼群走了之后,发现和燕过云走散了,他就这么等待了足足一分多钟,在幽黑黑的深水湖下,心跳都变得清晰可听。
二人皆思绪混乱之间,鱼群终于见了尾。
最后十几条鱼悠哉游哉游过去,他们有的更多不是欣喜,而是害怕与紧张,虽说这总不至于死,可这样的环境放大了所有恐惧,尤其关于分离的。
“嗵、嗵、嗵”,心跳一下一下,鱼儿的尾巴一甩一甩。
二人紧张地看着原来那个方向——
“常祐生——这里——”燕过云兴奋得忘却了自己身处在绝气罩中,看见那一层透明的绝气罩中熟悉的身影,竟然张口喊道——当然,他听不见她的声音。
游鱼把他们之间狭窄的缝隙挤开大概有三米远,远远的,常祐生只能看见燕过云嘴巴一张一合不知说着什么,自己学着她的唇形念了一遍,才反应过来是在喊他的名字。
他迫不及待向她靠近,就在他潜行向她的路上,他望见燕过云不知怎么,身后居然慢慢发起光来,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才看清,是她身后不远处,有一个他们正费力寻觅着的地方——空洞。
刚经历过游鱼那一遭,心情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又遇上了意料之外的惊喜,他的情绪在燕过云面前一波三折、跌宕起伏,最后成了一反常态地笑着一边拍着绝气罩的壁,一边伸手指着她的身后。
“看、你、背、后。”见她皱着眉疑惑地看着他,他耐心地用唇语说道。
看她背后?
燕过云不解地缓慢转身,映入眼中的是黑暗的深水之中极其突兀与显眼的光亮,若是在岸上,那淡淡的浅蓝色光绝对说不上亮,可是在这幽深的水下,那便甚至谈得上刺眼了。
她看清了那个地方,再转过头来看常祐生时,脸上带着无法抑制的激动与欣喜,那是在一片寂静之中,后者也能因之自然而然想象到她的声音的。
“走!”她指着那个方向,也用着唇语同他交流。
——
与此同时,皇城奢华的宫殿内,林永嘉刚吃了墨无疾的闭门羹——“修行之人不参与俗世中的纷争”,正是心情郁闷烦躁时,花百杀依旧一身喜庆的红色打扮,礼没有请,招呼也未打,便走进了殿内。
他右手虚虚地拿着一张纸,已经被他展开了,一边向林永嘉走去一边念着上头的字:“敌突袭围城,我部伤亡过半,固守难支,速遣援军。”
主座上的人扶着额,侧头俯视着向他走过来的花百杀,他知晓他身份特殊,须得好生侍候着,可是看见他如此肆意无礼,原就郁闷的心更冒出了一股火,但在更重要且紧张的消息面前,他必须压下去。
“皇上,您可有想好援军派谁去?”花百杀嘴角噙着一抹笑,微微低下头,看似恭敬地仰视着林永嘉,可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的桀骜不驯。
边塞与罗刹的战事中,虽守住了城池,可却损失惨重,不知还能撑过几日,若是不立刻派遣援军,失守只是时间问题。
林永嘉放下手,坐直了身子,要不是他还需要萧寒枫看着锁世阵,那么连镇邪司一行人他也要派去沙场上了,且,奈何那都是一群奇能异士,多少都与墨无疾之辈一样,不可参与俗世纷争。
他摇了摇头,面色比刚才稍稍缓和了一些才开口:“看明日上朝哪个大将军主动请缨了。”
说完,林永嘉自嘲一般冷笑了一声。
暗处花百杀复又低下了头,为了遮住他嘴角抑制不住牵起的笑——一看就是发自内心的喜悦,不便给上座的人瞧见,不然又得花费一番口舌解释了。
世道不久便要乱成一片凄惨了。
一想到这一点,他的心脏就跳动得比一成不变的时日要畅快百倍千倍,花百杀同他的师父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乱臣——热衷于将浩浩平安的天下搅动翻腾成乌云密布、天雷滚滚的样子。
可偏偏他还能伪装出一副假模假样的忧国忧民,叫他人看不穿他的真面目,林永嘉便是如此,以为花百杀只是实力强悍于是傲了些,殊不知他现在的无礼已经是他温和了许多之后的样子。
二人一上一下,一坐一立,单论气势,却得颠倒过来看。
“不知萧司长可否胜任这份差事?”花百杀拱手半弯腰,似乎是随口这么一提。
林永嘉刚就在想萧寒枫,可惜——他刚想摇头,站着的红衣男子已看穿了他的想法,及时开口劝道:“听说萧司长又是修行,又是日日练武术,武艺高强、矫若惊龙,而且最常使的就是他腰间那把匕首,既是如此,不知萧司长算不算是完全的修行之人呢?”
不完全是,那便可以参与俗世纷争了。
只见座上的人顿时双眼发亮看向花百杀,登时,两个人眼神来回之间,就决定了下一个赶赴沙场的所为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