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跳出回忆,听了上官眇的话,不假思索,一双桃花眼微微眯着,开口便是:“当然可以。”
四个字说完不用多少时间,花百杀语速不快,但说得轻巧,于是这话就如深山中偶尔会看见的松鼠一般,窜进了上官眇的脑中,她的眼睛霎时亮了起来。
可就在这时,花百杀又开口补充了一句话,面上忽然换上了一副为难的模样:“只不过......”
他欲言又止,她如他所愿追问道:“只不过什么?”
花百杀见状,又一次抬脚朝她身前走去,靴底与院里的冰裂纹石砖接触发出沉闷的响声,他那风拂即扬的衣裳在那几步路子中衣袂翩跹,看得上官眇拉了拉自己最外头的开衫。
他站定在她两步开外处,眉头单挑,似笑非笑调侃道:“你要怎么报答我呢?我总不能什么都没有就帮你吧?”
这一次女子没有躲开他的接近,毕竟有求于人,再表现出对他的嫌弃似乎不太好。
“你不是乐善好施吗?”她语气真挚,困惑也真挚,绝没有嘲讽的意思。
但这句话听在花百杀耳朵里就多多少少就有些刺耳了,更别说配上她蹙起的两条细眉下深黑色的双眸。
“......乐善好施和做事不求回报是两码事。”哑口无言了许久,花百杀一双桃花眼没了光亮,深黑色的眼眸沉沉看着她,语气幽怨地反驳道。
上官眇自顾自思忖起来,她想了许久,也没能想出来自己能给花百杀什么好处,说起她的优点——做饭美味,还有不会迷路。
可是谁会需要一顿饭或几顿饭吗?在这条条道路分明的皇城,有人会需要别人带路吗?
思考无果,放在花百杀视角中,便是隔了半晌,她都愣着没有说一句话,显得他的反驳极其无力。
在沉默的气氛中,二人几步路的距离变得更加遥远,至少对于他来说如此。
莫名的,他扬起下巴,那条下颌线干净利落,明明锐利十足,在他的脸上却如玉珏一般,让他有一种雌雄难辨的美艳,他又朝她走近了一些。
一步、两步、三步......他那用金线绣着九华的翘头靴踏在不规则的石砖上,一声一声。
按理来说,这个距离太近了,上官眇会躲开的,可她思考着,于是慢了好几拍,直到二人距离显而易见过于接近——花百杀再走一小步,他们的衣裳外角都能缠在一块系同心结了,她才反应过来。
恰恰就在此时,一大早出门去了的墨无疾正好回来了,回来得好巧不巧,正是最让人误会的一刻。
他刚走进院子,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副情景——那个日日喜爱穿大红色衣裳的浪荡男子又踏进了他们的区域——尤其是上官眇的区域,而且二人紧紧贴在一块,看上去是卿卿我我、你侬我侬。
他不是千叮咛万嘱咐着上官眇,花百杀很危险,必须和他保持距离了吗?
怎么事到如今,反而更亲密了起来?
他自然垂下的手紧握成拳,唇角肉眼可见抿紧向下,周身霎时被一股低气压笼罩了,他心中升起了一股来路不明的火气。
墨无疾本就觉得这个人不怀好意、居心叵测,如果说在这之前都还只能说是他个人的猜测,或者想太多,那么从他看见这一幕开始,从前的所有猜测都成了事实。
心中那一股火气越烧越旺,他找不到情绪的源头,便暂且先将原因归为了对花百杀此人的忌惮。
刚才他出门,正是为赴萧寒枫的约,据他所言,他突然被林永嘉调去沙场前线的事必有花百杀在后面推波助澜。
原因不明,目的不明,但定要小心为上。
“你们在做什么?”他强压下想要上前将花百杀一把扯开再大打一架的念头,自以为冷静地开口,实际上微微颤抖的声音已经暴露了他的失控。
“如你所见。”花百杀歪头扯出半截笑,眼尾微挑,笑意不达眼底,但眼中却带着藏不住的得意和挑衅。
不知道在得意什么,墨无疾潜意识当中厌恶地想到。
幸好,上官眇反应过来了,在花百杀说完那句不明所以的话后,她便下意识退离红衣男子的周围,表情惊愕,转向墨无疾时,看样子是明晃晃的一头雾水。
她似乎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确实是事实。
可墨无疾难以相信,他怀疑她被这个妖艳的男子蛊惑了。
“你们在做什么?”他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声音不再颤抖,但脸色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