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心中忐忑地应道,而他刚放下心来,就开始咳嗽,“咳咳——”
“好了。伤成这样,不要说话了,从现在开始,好好休息。”她急忙分出一只手,将被子往上拉了拉,语气柔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
目睹他为保护她那样的坚决,尉迟沉香的心中暗暗下了一个决定,无论这件事到底是什么,她都不会因此和他产生隔阂。
事实上,她也确实做到了。
因为这件事,本就只是个天大的误会。
——
阴风阵阵,夜半三更,在皇城角落处一座寺庙内,悄无声息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夜晚,寺庙内只有微弱的光线,花百杀那身晃眼的红色在昏暗的环境中也暗了下来。
与此同时,另外一层东西被放大了,那便是他的杀气,来势汹汹而毫不遮掩,他今日来这,是为了发泄的。
花百杀一脚刚踏进庙堂,在庙堂一侧跪坐着守庙的小和尚就缓缓睁开了眼睛,没有起身,只是开口问道:
“这位施主,这么晚了,前来寺庙,所为何事?”
然而小和尚看着的人没有回话,他只是一步一步慢慢朝小和尚走了过去,靴子与庙堂地面在寂静的黑夜里发出沉闷的声音。
一切都是那么安静,甚至到小和尚死在花百杀的剑下时,也还是那么安静。
手起刀落,在眨眼之间,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此陨落。
从头到尾,花百杀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他只是走到小和尚的身前,随后冷冷地俯视了他一眼,便毫不犹豫地拔了剑。
小和尚年纪尚小,在目睹他杀气腾腾地拔剑的时候,还不能保持将世间万物一视同仁的那种平静和空性,他瞳孔直直盯着那把锋利的剑,脸上写着恐惧。
但花百杀可看多了这些,见到这样的场面,他只觉得习以为常,这在他的心中甚至掀不起一丝涟漪。
人对死亡无聊的恐惧——所有人都有。
唯独上官眇,他想起生生世世她面对死亡时的样子,那懵懂得仿佛不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的样子,他沾着血的嘴角上扬了一分。
小和尚倒在血泊之中,庙堂正中的大佛垂眸慈悲地看着他,佛没有阻止这一切。
花百杀抬头看了一眼佛像,眼底里的轻蔑明晃晃浮现出来,他没有收剑,提着剑直直往和尚的休息室大步走去。
剑上的血一点一点往地上滴,他走过的地方留下一道红点,稀稀疏疏,宛如冬日雪地里零零散散开放的红梅。
他一声不吭破开房门,三两下将那房中的和尚又屠了个干净,但他自己因沾上大把大把的鲜血而变得无比肮脏。
鲜血比他身穿着的红衣还要刺眼,溅在他的靴子、白皙的脸以及乌黑的长发上,更为夺目。
老主持捻着一串菩提走入房中的时候,率先注意到的就是他脸上的血迹。
“阿弥陀佛。”他静静注视着一身血的花百杀,嘴上轻声念诵着。
“都要死了还在这念经。”花百杀开口说了今晚第一句话,这也是他以屠杀为发泄方式以来对这些将死之人说的第一句话。
对蝼蚁而言,话语是不管用也是无意义的。
可这个老主持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令他仿佛全然置身于水下,再不开口说点什么,就要窒息而亡一般。
可说完之后,他仍旧感到喘不过气。
这个老主持竟然比那个女子还要懵懂天真,浑然不知死亡是何物,不然怎么会毫无惧怕之心?
花百杀心中想到,同时更握紧了手中剑。
“有什么遗言现在就说,说不定,我还能好心帮你实现。”说着,他撇了撇嘴,扯出一抹轻蔑的笑。
“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老住持语气平静无波,连手上捻菩提的速度都没有丝毫变化。
花百杀嘴角的笑意在听到这句话后彻底消失不见,他紧紧攥着剑,朝老住持挥去。
自始至终,老住持没有产生过一丝恐惧,他在刀剑之下平静地死去了。
他手中那串菩提仍好好地在他手中。
花百杀拿着剑的手破天荒地颤抖起来,他收起剑,任鲜血染满了寺庙,自己慌忙从这清净地逃走了。
走出庙门,从头到尾,他没有回头看过哪怕一眼。
于是花百杀自然而然也没有注意到这座庙的大门两旁刻着这么两句话:
问菩萨缘何倒座,叹众生不肯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