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百杀看了一眼脏污的帕子,而后随手一丢,帕子掉落在墨无疾散落在地的黑发上。
黑发上出现一块沾满鲜红的白色帕子,即使是在微弱的光线下,也显得惊悚。
胜利者走出了寝殿,失败的人仍在昏迷。
花百杀知道墨无疾的情况,他如今身上有的那股力量是不可想象的,这几道放在常人身上必死无疑的口子对他来说过几日便好了。
他身上有的那股能量会保他平安,不过与此同时,他也要付出代价。
那锁世阵的邪气会渐渐腐蚀他的心智,占据他的身体,慢慢的,墨无疾会失去自己,变得暴戾无常、残暴不仁......
天上的月亮被黑云围绕,风在地上吹,黑云一点点蚕食了月亮,地上暗了几分。
走在地上的花百杀勾起了唇角,他心中的乱世就要到来了。
——
没有人知道墨无疾倒在了血泊当中,就连一向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墨老头也不知道。
他近日为萧寒枫的事情挠头挠得头皮都秃了一块,此时此刻,夕阳西下,他心中愁绪无限,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直话直说。
墨老头来到了萧府,刚到外头,他就有些蹑手蹑脚,正思考着这次是要规规矩矩走正门还是按他以往的习惯行事,突然,大门开了。
“嗖”地一下,他又飞到了屋檐上躲了起来。
听着声音,屋檐下有个老者在说:“......这司长的身子可怎么办才好?这还没有个孩子呢!”
“高管家,你别太忧心了,我看萧司长是能好起来的......”
“唉,当初我就说不能做抢人这种缺德事,更遑论求皇上赐婚?”
“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儿了,可别提了,现在皇上在哪里啊......”
墨老头悄咪咪探头向下望了一眼,原来和府中管家说话的是宫里的太医,他说到后面,左右望了一眼,还是放低了声音。
情况不容乐观。
他从屋檐上站起身,俯瞰了这萧府一会儿,当即确认了罗刹王姬和萧寒枫的位置,动身朝那屋子飞檐走壁而去。
——
上官眇和花百杀离了皇宫,在前者看来,墨无疾已死在了后者刀剑下,几日以来,她心底都憋着一阵悲伤,但碍于和他呆在一块,她没有表现出来。
花百杀没有告诉她,墨无疾并不会死,他什么也没有说,但他什么都看出来了。
他们在一块的这几日,他带着她逛遍了皇城内外好玩的地方,以此弥补她被软禁起来的那些时日,湖池游船、山川河流......
可上官眇只觉得,大千世界和那个小小皇宫没什么两样,甚至更加无趣和荒凉。
她又在晃神了,坐在最好的位置上听折子戏,愣是什么也看不进去。
“眇眇?”花百杀脑袋凑近了她,一阵芳香也随之而至。
她飘忽的魂魄刹那间归位,短短地应了一声。
“这戏唱得无趣,走,我带你去喝好酒。”说完,他伸出手,在她的鼻尖上刮了一下,而后拉起她便往外头走。
再一转眼,两个人已坐在城外山顶上了,二人中间还放着花百杀刚从一棵老树下挖出来的梅酒。
“这坛梅酒,是我三——八年前埋下的,你尝尝看。”他原先想实话实说三十年,可转眼一想,三十年,怕是在她眼里,他岁数都没有这么大。
“八年?这么小就开始喝酒了么?”
“自小就在江湖上走,少不了要喝酒。喝不了酒的人,在那是格格不入的。”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师父就不一样,他只喝茶。”
在他说话的间隙,上官眇尝了一口那坛陈年的梅酒,梅酒的瓶身都渗了泥土的气息,但半点不影响它的味道。
酒很好,但是依然带不走她的哀愁,她开始想,是不是喝得还不够多?
她的爷爷也爱喝点酒,只是在他嘴里,从来听不到说什么酒解世间万千愁,他就只是喝酒,然后打走她想偷点尝尝的手告诫说:
“小孩子可不能喝酒。”
现在她长大了,早已经到了能随便喝酒的年龄,也没有人再来管她能不能喝酒了。
好,今日,她就要试试看书里不醉不归的滋味。
她放下精致的小酒杯,在花百杀的诧异中,抱起梅酒的大坛子,自己一个劲儿地喝了起来。
在他们脚下是皇城的繁华,天上的是月升日落,阴阳交替,可眼下上官眇的眼里,只有酒。
放了八年的酒,就是和她偷来的不一样,她一口接一口,嗓子眼火辣辣的,耳边的风四面八方,鼻腔里好像溺了水。
但她仍然抱着那个沾满泥土的酒坛子,花百杀闷下自己杯里剩下的那点酒,双手撑在身后,耸着肩定睛看着她。
不知道风又胡乱吹了多久,终于,上官眇放下了坛子,而月亮也升起来了。
“咳咳、咳咳……”
“埋了足足八年的梅酒,味道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