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似真似幻的梦在她的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记,她心里对花百杀本有的喜欢在生死面前退却了。
她看着脚下灯火璀璨,指着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怎么办?”
这个问题看似问他,其实是问她自己。
“眇眇,我们成亲吧。”他冷不丁地回答。
他以后不会再杀她了,就算他的师父命令他。花百杀心中决定下来。
然而——不!
上官眇只死死盯着脚下的繁华,在心里坚定而大声地喊着。
——
墨无疾从空荡荡的寝殿中醒来的时候,已是夜半三更,周围安静得宛如坟地。
事实上,也确实只有他这么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和坟地没什么区别。
他睁开双眼,最先看见的是一片血泊,以他的胸口为中心流出的一圆圈血。
血泊里的都是从他身上流出来的血,胸口的伤,后腰处的伤还有右肩的伤。
可令人万万想不到的是,这三处致命的刀伤在这短短的时间内竟已愈合得差不多了,这个事实本该是好的,可眼下只令他觉得惊悚。
墨无疾费尽力气抬起手,他微微撇头,于是又看见了改在他头发上的血手帕。
那一秒钟,他愣住了,随即很快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他虚弱地抓上那手帕,咬着牙用尽力气丢开了它。
然而帕子就算沾满了血也不够重,寝殿内又一直有风流动,所以那帕子没能扔得多远。
他瞪了一眼那帕子,似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眼神上,仿佛顷刻间会有一把火把那帕子给烧了。
不过只一会儿,他便收回了目光,随后用手臂将自己从血泊中撑了起来,他的伤口已不再流血了,地上的血迹也陈旧了,给人一种荒凉感。
周围空荡荡的,他的脑子也空荡荡的,刚从生死之中逃出来,一切感官都还是麻木的。
他闻不到血的恶心气味,心里那份空落落的感觉也还没有浮现出来,然后顷刻间把他的整个灵魂都撑开。
墨无疾身上原本刺绣清晰精致的深黑色长袍,现在已被血染得面目全非,也皱皱巴巴的了。
他好不容易从地上撑起身子,可双腿又疲软无力了,墨无疾垂着头,沉默地跪在那片血泊之中,可意志在不断地逼迫自己站起来。
他在心里用尽残忍的话语痛骂着无能的自己,渐渐的,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一切都变得阴森、可怖,他使劲眨着眼睛,以为是他生了幻觉。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要有任何人在这里,都会发现,四周没有任何变化,帘子还是帘子,屏风也还是屏风。
扭曲的不是外物,而是他自己的心。
潜藏在他那股能量下的黑暗现身了,他们由内而外地占据墨无疾的一切,神智及身体,而给他带来的,是伤痛的痊愈与不可敌的力量。
他的双腿突然有了力气,他的眼神刹那间暗了下去,无神无形得仿佛是世界上最呆板的画师给笔下的人偶点的眼珠子。
可是墨无疾自己已无法察觉了,这个锁世阵的力量如今把他吞噬了,阵中的黑气最终如愿以偿地“吃掉了”阵眼。
跪在血泊中的人站了起来,刚开始那副高大的身体还不稳,晃晃悠悠的,但很快,便习得了平衡。
他身上的伤已几乎痊愈,那样的速度诡异得令人害怕,任何人看见这样的场面,都一定会屏住呼吸在心里颤抖着说——
他不是人。
——
萧府上上下下一片安静,这样特殊的时候,家主躺在床上情况不明,没有人敢出半点差池,生怕受了牵连。
墨老头藏起气息朝里屋去,很快,他便来到了里屋正上方的屋顶上。
这屋修得好,瓦片铺得严严实实,整齐得仿佛世界出现时便在这了,这让墨老头都有些不忍心撬开其中一片。
但是为了他的徒弟,他三两下,还是掀开了一片瓦,随后用再熟悉不过的方式往里头看去。
里头不只有萧寒枫和那位王姬,还有他两个没见过的侍女。
没有想太多,他拿出藏在袖口里的针,针上面涂了一种药,可以让人立刻昏睡过去,无知无觉,至少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够了,墨老头点点凌乱的胡须,手指翻花,精准将细针飞入了那两位侍女的手臂。
尉迟沉香一个转身的功夫,两个人竟都倒在了地上。
她站在床榻前,第一反应是将自己整个身子挡在了萧寒枫前面,一只手伸着掩住更多的床,一只手紧张地攥在腰前。
“谁?”她心里害怕,可是声音只听得出警告的威严。
“欸,别激动,是老子,你心心念念的夫君的老师父。”墨老头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屋内,站在床榻面前不远处。
“你把她们怎么了?”她声音愤怒,黑黝黝的双眼瞪着他如同看待十恶不赦的罪犯。
“放心吧,我可没你那样狠心,年纪轻轻便能叫人下狠手溺死一个玩伴!”他鼻子出着气,还在为十年前在乱葬岗的萧寒枫打抱不平,“她们就是暂时晕了过去,至多两个时辰,便会毫发无伤地醒来。”
尉迟沉香听不懂了,在她的愤怒和害怕中,现在又多了疑惑:“溺死一个玩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墨老头摇了摇头,似是对她极其失望的样子:
“小王姬,该说你是真的太明白了,还是太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