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他现在就是睡过去了,醒来什么都好了。”见这小王姬从屋外跑进来后一直满脸愁容,墨老头忍不住宽慰她道。
事到如今,他也明白了大概是其中有什么蹊跷。
一想到这个,他的脸皮就痒痒的,不发一言自顾自地来替自己徒弟出头,最后发现全是误会,这可不丢脸么!
床榻上的褥子都已换了一番,刚才那些陈血鲜血,如今一点也没有了,哪里都干干净净的,连萧寒枫的连也透着些健康的白,尽管他肤色算不上多白净的。
尉迟沉香坐在床边,沉静地注视着他的脸庞,身旁那个老头子的话她听见了,除了点了点头后,她便无心回应了。
最开始被墨老头用针迷倒的两位侍女都已从昏迷中苏醒了,可眼前这个身强体壮的人还在睡着,就算有高人说无事的,放心吧,她的心总还是被揪着一块。
而在绣着精美纹样的被褥底下,萧寒枫的手指抽动了两下,这还谁也看不见,直到他的眉毛拧了起来。
“寒枫!”她时刻注意着他的动静,几乎是立刻惊喜地叫出了声。
他似乎听出了这声音源自何人,刚拧起来的眉头舒展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扑闪起来的睫毛,一下一下的,似乎在对抗着沉重的眼皮。
“萧寒枫。”尉迟沉香弯下身子,稍微垂着头,离他近了一些,继续叫着他的名字。
她柔顺似黑河的长发顺着双肩垂下,上面的香气飘在沉睡之人的上方,他在睡梦中也闻见了。
在一旁抓着酒壶倚着床榻檀木架子的墨老头看见这一幕,嘴角向下扯了扯嘴唇,花白的长胡子很好掩盖了他那股酸味。
哼,有什么比得上他的酒?他装作漫不经心大饮下一口,酒壶任他这么喝,很快就见了底,他抓着酒壶晃动了一下,正想问他们拿些酒来,又看到面前小王姬的神色。
望着那个快要醒来的、已是安然无恙的人,她悲伤、惊喜,双眼亮晶晶的,仔细看会发现,在她双眼中还泛着一层水光。
她垂头看着他那个傻徒弟,远远看过去,样子比菩萨还透露出一股宁静而悠远的爱来。
罗刹那荒蛮之地也信菩萨?
罢了,他就不打扰他们了。他摇了摇头,拂袖后悄然离开了这里。
墨老头是不会承认的,他之所以早早溜走,还有一个原因是,他害怕等会儿萧寒枫醒了,用他那最幽怨痴傻的眼神埋怨他。
虽然他根本什么也没有做错。他在心里冷哼了一声,情情爱爱,也就随他们去吧,反正不过百年而已。
他的脚步轻巧地踩过屋檐上一块块砖瓦,在阴凉的微风吹拂中,老头的褴褛衣衫被吹得七零八落,一条一条的到处飘,仿佛是他心情的写照。
然而,迎着风的他紧紧抿着那上了年纪而愈发薄的嘴唇,那有些稀疏发白的眉毛浅浅皱在一起,整张面孔带着一股散不去的哀愁。
——
再次醒来,萧寒枫的眼前不再像刚才那样乱七八糟、晕头转向的了,他的眼睛眯了眯,很快便适应了周身的光线。
“你醒了?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她眼眶还泛着微红,语声轻颤,带着难掩的焦灼。
“......”虽则是眼前不晕不花了,可萧寒枫现在还有点头痛难忍,他咬紧牙关,向一侧撇过了头去。
“寒枫,寒枫?”
“我......”他试图抬起手来,本抱着毫无气力的准备,谁承想竟然好似没有受伤也没有武功尽废一般有力。
他愣住了,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头疼,沉默了两秒钟后,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说:“我痊愈了?”
“刚才你的师父来过。”她平静无波地说道,见他好起来了,心下的担忧去了大半。
“他怎么会......”说到一半,他闭了嘴,因为萧寒枫突然想到,他的师父就是这样一个嘴硬心软、刀子嘴豆腐心的人,“他帮了我?”
“嗯。”尉迟沉香点点头,虽对那个老头还心存芥蒂,但不得不承认他的厉害,多少太医都对此束手无策,可他不需一个时辰就解决了。
萧寒枫后知后觉,撑着手臂从床榻上坐起身来,而后朝房中左左右右仔细看了一遍,尉迟沉香看出了他的意图,轻声告诉他:“师父刚刚走了。看上去是要去买酒。”
她刚才瞧见墨老头晃荡他那个空酒壶了,见他去势匆匆,也就没有挽留。
他收回眼神,垂下头,萧寒枫的头发只简单梳理过,在躺了这好几天后,就显得有点凌乱了,一缕缕杂发从发丝里逃出来,像是一颗颗杂草。
房内安静下来,二人之间的空气因沉默而停滞,两个人心里都有着自己的心思,但谁也没想让那些盘根错杂继续淆乱下去。
“萧寒枫。”是尉迟沉香率先打破了沉默,“你告诉我。”
“什,什么?”不知是因为他许久没有说过话,还是因为心里藏着事情,萧寒枫结巴了一下。
“你到底是谁?”她目光直白犀利,直直看着对方,但话音还是有些颤抖。
萧寒枫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差点没把自己呛到。
“萧寒枫?小寒?”她声音越来越大,语气也越来越笃定,离他的距离也拉近了,带着一股压迫感。
“那个,我......”这一天到底还是来了,他躲开她看向他的目光,久久地低下头去,怎么也不敢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