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特奥仍有些余惊未消地担忧地看着他,“噢,没什么,就是,RSCA现在的老板其实是根特人,”他耸了下肩,“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去买根特,那肯定还便宜些。”
蒂博的确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不过这几年随着投入减少、青训产出也减少,RSCA的成绩其实是大不如前了,被根特压在积分榜上头也不是没有过,他还真说不好谁比谁便宜。当然,他不会蠢到把这句腹诽说出来。
“无论如何,”他有些调侃地瞥了下他,“你不觉得你当老板之后传言只会更多吗,宝贝?”
特奥愣了愣,眼波一漾,神情忽而变得有些疏离而傲慢。他以一种冷淡的、评估的目光将他轻扫了一遍,漫不经心地向后一靠,“库尔图瓦先生,我听说你对你最近的出场时间颇有微词?你应该知道你该怎么做,来改善你的处境。”
蒂博一瞬间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似的卡壳了。
“像这种传言?”特奥勾着嘴角说。
但他对面的人没有回答,他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半晌,他的脸颊居然微微地泛出了红晕。
特奥愣住了。他立马想要嘲笑他,但在他意识到之前,他已经把他抵在了池壁上,抓着他的头发按着他的后脑勺压向自己,吻住了他。
“我们去房间。”许久,蒂博在他耳边哑声说。
……
-
刚刚干燥下来的皮肤又被汗打湿了。特奥一抬手腕,这才想起来手表还在泳池边上,他只好踢了下蒂博的小腿,“几点了?”
“两点。今天轮到你叫醒他们,还是我?”
“你。”
“OK.”蒂博放下手机,在床上懒懒地翻了个身,坐起来看了看,“噢,又一条床单。”
一丝羞窘霎时间从特奥面上飞速闪过,他清了下嗓子,辩解说:“只剩一个了……不是我让他们送货送得那么慢的,没办法,这是特殊时期……and it was you who tempt me.”
蒂博每一次都感到他赧然的样子非常可爱,尽管后半句就并非如此了。他笑着哼了一声,“我很怀疑。”
特奥看上去很想反驳,但他眼珠转了下,暧昧地问:“我还没问,你想到了什么?”
“我在想,”蒂博开始假装他记混了西班牙语动词的时态变位,“停赛也是有好处的,比如我们可以每天have sex,不是吗?”
“我在想,”特奥跪到他的腿间,一手扣住他的手指,“既然如此,我们应该多做几次……弥补一下,不是吗?”
“我在想,”蒂博拉起他的手亲吻指尖,“我们去浴室?”
“不能更同意。”特奥说着笑着俯下|身去,然后,在他们的嘴唇就要碰到彼此的时候——
他的电脑响了起来。
准确地说,他的电脑上的FaceTime响了起来。
“What the heck?”特奥皱着眉扭回头看了眼,来电的人在他意料之外。
——
“Are you naked?”蒂勒曼斯问道。
特奥手忙脚乱地找着他的蓝牙耳机,但他见鬼的遍寻不到。他暂时忽略了屏幕对面此起彼伏的怪声,转过脸。但很显然,他的目标对象正伏在地毯上无声爆笑。他只好喊道:“Love! 你能帮我找下我的耳机吗?”
“Oooooh, looooove.”
该死的,丹尼斯,你死了。特奥用眼睛逡巡着床头柜,很遗憾他什么都没看见,他只好焦急地等待蒂博翻完抽屉,虽然,好吧,他根本不会把耳机放进抽屉里啊……难道在泳池边上?!
“尤里,你根本不用问,he is definitely naked.”
利安德尔,你也死了。特奥看见蒂博向他摇摇头,痛苦地闭了下眼,回过头。
“这就是为什么你一直不回复我们?”
噢上帝,雅礼,谁把你带坏了?
“I am not naked! ”特奥恼火地对着屏幕吼道:“我只是——才游完泳!你们这些肮脏的dickheads!”
“有趣。”利安德尔敏锐地指出:“除了头发,你身上一滴水都看不见。”
“这世界上有毛巾存在,OK?”特奥深呼吸一下,觉得自己不能和这群人一般见识,“你们打我电话干什么?”
“当然是关心我们的朋友,”尤里笑嘻嘻地说,“尤其是当他整整22个小时没有回复我们的消息的时候——”
“哪有这么久?”特奥发出微弱的抗议。
“从昨晚十点到现在,难道不是?”利安德尔插了一句。
“我是人,我需要睡眠!好吗?”
“——另外,顺便关心一下他神秘的女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她一面啊……”尤里这句话瞬间带动了一片诡异的哀嚎声。
“停!”特奥喊道:“你们关心她干什么?听着,我说过我会带她去和你们——除了尤里——聚餐的。我保证我不会食言。那甚至本应就在三月下旬,但是现在这个局面我也没有办法,不是吗?”
“为什么除了我?”尤里懵懂地问。
但没有人搭理他。雅礼说:“可是,也许不用那么正式?比如,告诉我们她的Instagram账号?”
“或者我们现在就可以见一面。”丹尼斯提议道。
特奥正想回答,一条消息忽地在他视窗下角弹了出来,是他们买的东西到了。什么都可以等,但冰淇淋不能。他连忙一把捂住摄像头,转身看向他正靠着床头柜看他好戏的男友。弗拉芒人捕捉到他的目光,便向他调笑地眨一眨眼,用口型说:我不介意见面。
NO, YOU DO.(不,你介意。)特奥瞪他一眼,也用口型回,去取东西。
蒂博两指并起在额角轻轻一碰,示意收到,而后小心地贴着墙溜进了衣帽间。
而当特奥再次回过身,松开手时,他的通话对象们毫无疑问已经调侃疯了。
“噢,嘿,好久不见!我刚刚是盲了吗?”雅礼惊讶地问。
“是的。”特奥面无表情地说。但他的神色随即就柔软下来,一抹郑重显现在他抿起的唇角,他诚恳地说:“抱歉……不是我不想让你们见她。只是这是件重要的事情,我需要认真地告诉你们。而聚餐是个比较合适的场合。”
“你们订婚了?!”利安德尔瞠目结舌地喊道,简直快从椅子上跳起来了。
“什么?!”特奥说:“什么?!不,没有!我是说……还没有,我不知道——有可能……”他意识到自己有些语无伦次起来,急忙闭了嘴。
“噢,我的上帝。”丹尼斯捂着嘴巴,喃喃道:“噢,上帝。你完蛋了,特奥。”
“事实上,我早就预言过了。”尤里说。
“这太荒谬了。”特奥冷静下来,“你们,所有人,说点正事否则我就挂了。”
“我能问吗?”雅礼举了下手,直接道:“莫妮卡·安图内斯是怎么回事?或者,就是她吗?”
特奥的瞳孔一瞬缩小了,苦中作乐地想,好样的,雅礼,你真是一针见血。他垂了下眼,又抬起,平静道:“那是假的。我们是在配合阿迪达斯的宣传。”
屏幕上的四张面孔顿时都布满了困惑。
尤里迟疑地、想笑又不敢笑地说:“你……?配合宣传?”
“爱信不信。”特奥说:“还有其他问题吗?”
“你配合那种宣传?而你女朋友居然还没有和你分手?”利安德尔难以置信地皱着眉头,“你有帅到这个程度吗?”
剩下三个人瞬间出奇一致地低下头,肩膀开始耸动。
“没有问题了?”特奥置若罔闻,“拜拜。我会告诉你们聚餐的地址的。”
然后他立刻挂断了视频通话。合上了电脑。趴在桌子上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该死的,见鬼的,fucking dickheads!!
整整一分钟之后,特奥挣扎着爬起来,重新打开电脑。但是他对着写到一半的战术分析报告看着、看着,就不知不觉地分了神,而当两声清脆的敲门声唤回他的意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在浏览梵克雅宝的官网。
他啪地一下关上了电脑,看向门口。蒂博倚着门框,笑着晃了下手上的那枚布朗尼口味的甜筒,“一起吃?”
“好。”特奥不自觉地微笑起来,说。
蒂博一边撕着包装纸,一边走到床头柜旁,把新买的几盒condoms塞进抽屉里,再过来把甜筒递给他。而后他坐到桌子上,问:“是尤里他们的电话?”
“是啊,”特奥舔着甜筒,不知他从何有的疑问,揶揄笑道,“太久没见,听不出他们的声音了?”
“我听他们用的是‘她’,所以不太确定。”蒂博解释了一句,看见特奥的面色一刹僵硬了。
“噢,”特奥低了低头,“呃,well……我没有告诉他们。所以,你听得没错。”
蒂博顿了顿,把冰淇淋从他手上拿走,轻轻地揉了下他的头发。在特奥抬起头之后,他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宝贝,如果你不想告诉他们,你可以不说。这是你的权力。”
特奥愣了一下,嘴角微微地弯了起来,“不,我想告诉他们。”他没有移开视线,于是蒂博看见那双湖绿色的眼眸里蒙上了些许内疚,他措辞着,“我一直都想告诉他们,但是我……以前还没有建立起对同性恋的身份认同。”他吸了口气,耸耸肩,“所以,拖到了现在。”
蒂博注视着他。他其实知道特奥非常经常自我归咎,但是没有一刻像是此刻这样让他心脏胀塞。“那不是你的错。”他有些突兀地说。特奥的面庞上流露出一丝讶异,他强调道:“那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那可能不完全是我的责任,”特奥说:“但是——”
“没有‘但是’。”蒂博马上打断他,用开始融化的甜筒碰了碰特奥的唇,“确认一下,我会和你一起去聚餐,是吧?”
特奥眨了两下眼睛,“……显而易见。”他说着,笑了起来,舔了舔嘴唇上甜蜜的巧克力糖浆,思索道:“今晚吃沙拉?”
“没问题。”蒂博叹了口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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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显而易见的是,他应该在看见芝麻菜出现在购物袋里的第一时间就丢了它。
蒂博面无表情地吃着特奥拨给他的、不巧也是那一盆沙拉里所有的芝麻菜,只觉得整个口腔里都弥漫着那股苦涩微辛的味道。
在两个孩子相继吃完晚饭,快乐地跳下椅子跑进客厅之后,蒂博看着盘子里剩下的草,努力地自救道:“我得说,这次不是我的错吧。是你没有看清购物单就付款了。为什么还是我吃?”
特奥双手支着下巴,微笑道:“也许,你第一次就不应该把它们加入购物车?”
“诡辩……”蒂博戳着芝麻菜,敢怒不敢言地小声嘟哝道。
“加油。”特奥毫无感情地说完,转身潇洒地挥了下手,“吃完记得把盘子洗了。”
等他的身影也消失在餐厅之后,蒂博立刻端起盘子进了厨房,直接倒了那些见鬼的草,顺便把冰箱里剩下的一起扔了,而后把碗盘塞进洗碗机里,走进了客厅。
灯光明亮的室内有些嘈杂,安娜和尼克正拉着特奥一起拼拼图,斯黛拉和阿尔博正在又一场激烈缠斗,而电视里正流出大段大段的西班牙语。
特奥瞥见他的影子,向他抛来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蒂博什么都没看见似的,过去在他身旁坐下,“我也来帮你们,怎么样?”
“好呀!”尼克马上拍着手说。
“爸爸,你帮我找这一块。”安娜拉了下他的衣角,指着图片中的大片近乎纯蓝色的天空中的一块,认真地说。
蒂博的眼睛顿时瞪大了,“……好的。”他说。
特奥赶紧用手背抵住了嘴唇,憋着笑低头在他的那堆中仔细翻找、比对。
流淌着的光线逐渐、逐渐变得温暖下来。而蒂博终于、终于找到了那该死的一角,他正要欢呼的时候,突然听见电视声音说:
“首相桑切斯宣布,西班牙将分四个阶段让国家降低紧急状态。第一轮解封的计划包括:允许预约制接待客人的商店营业;允许餐馆以外卖形式营业;允许职业运动员恢复训练……”
瞬间,蒂博忘了自己想说什么,他下意识地呢喃道:“Oh my God.”
下一秒,他听见了特奥惊喜欲狂的声音,“OH MY GOD!”
他们垂在身侧的手默契地击了个掌,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无比深刻的一个词:
“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