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区可能会有一段混乱，不过，问题不大。而且这发生得有些太早了吧。齐达内心想，等到十五分钟之后，瓦伦西亚前锋的体能必然无以为继。他对球队作出手势，示意暂时回收。

鉴于皇马实质上已经踢成442，收回来防守并非难事。但瓦伦西亚的狂轰乱炸还是制造出了一些麻烦。特奥的眼前，格德斯带着球，一个轻晃就把门迪抛开。这个葡萄牙人有点难对付，尤其是对门迪这种体格强壮、技术稍逊一筹的边卫。

还是需要打出反击，震慑住敌人，让他们不敢轻易压上。

格德斯下底立马传中，托雷斯抢在特奥伸脚之前一脚低射。这个射门本已歪出门柱，但瓦拉内失误的封堵送了瓦伦西亚一个角球。

特奥的眉头略微一皱，不是因为拉斐尔不在状态——塞尔吉奥会处理这个，而是他注意到，托雷斯一直在从他被铲到的左侧过。他的脚踝已经没问题，但潜意识里难免会有所保护。

针对意图很清晰。

其实他对瓦伦西亚颇具好感，但是，这就不能怪他了吧。在帕雷霍发出角球之际，特奥忽地压低声音，对身旁持续推挤着他的家伙笑着开了口：“费兰，这是怎么了？今天还没有射正过吧。”

他蹩脚的加泰罗尼亚语和诡异的关切语气都让托雷斯愣了一下，而后他的面色陡然沉得青黑，愤怒地喷出了一个加泰语单词。特奥听不懂，也无所谓听懂，他只知道托雷斯必然要争这一下角球了。

帕雷霍给到后点。托雷斯果然拼了命去顶，特奥甚至没有起跳，看准他立足不稳的时候在他身后一推，瓦伦西亚人就这么把球送进了蒂博怀里。

皇马门将毫不犹豫，长臂一挥，立刻向前抛球！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狂奔。混乱之中，提前开溜的特奥在中圈附近停下球，身后有人忙不迭扑过来，他微一侧身，即向右路撩出一记高吊球。

巴尔韦德一路冲刺，只稍微瞥了一眼半空，他们之间的默契和信任令他丝毫没有减速，而特奥的传球当然给到了他的身前。巴尔韦德连停带趟，左后卫加亚被他远远甩在身后。他向禁区传中。

事实上瓦伦西亚及时赶回来的只有吉利亚蒙和加梅罗。前者无球速度不慢，后者则原本就站位靠后，预备抢角球的第二点。但这两个人怎么可能防得住本泽马？

法国人右脚尖轻轻一挑，球划过一道弧线，完美地绕过吉利亚蒙，他的左脚跟上再挑，西莱森只能绝望地目送球从他的肩上飞过！

3:0！皇马的快速反击一击毙命！

塞拉德斯面色灰败。两翼齐飞也许能趁乱塞进一两个球，可是三个？

他明白，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让球队转入死守——然而真的能守得住吗？不止是能力，还有，球员的心态……

这时，第四官员在他身边举起牌，皇马换人了：20号阿森西奥上，巴尔韦德下。塞拉德斯倏地看向齐达内，皇马主帅面无表情地抱臂站着。他扭回头，吸了口气，一个真正的右边锋……他连忙让助手去叫科克兰热身，一把拉住第四官员，“17号换下20号。”

看见换人信息之后，托雷斯转过脸来，已经远称不上不可置信，他的面上满是暴怒和难堪。塞拉德斯这才发现这小子似乎正和皇马33号有些冲突。真该死！他表现得如何难道自己心里没数吗？难道还想拿张黄牌再走人？塞拉德斯嘴唇紧抿，只拍了下嘴里嘟嘟囔囔的托雷斯的背，就把科克兰扯到身边。放后腰上场的时候，他忍不住又看了眼神情自若的莱特姆，为什么这个比利时人不是我的33号呢？

简直是可笑的幻想。塞拉德斯叹了口气，示意球队全力保护禁区。

特奥踩住球，瓦伦西亚开始摆大巴了，皇马的节奏很是悠闲。他和克罗斯、莫德里奇随意倒了两脚，寻找对手的漏洞。

阿森西奥回撤了一点，来到大禁区线附近。这个冉冉升起的边锋在季前赛中不幸遭遇了惨痛的ACL伤势，如若不是突如其来的疫情停赛，他的赛季就要报销了。直到五月合训的时候特奥才第一次见到他。西班牙人十分友善，作为边锋，位置感和射门能力都不错。只是，韧带撕裂的确拖累了他曾经锐利的左脚。

赏赐的是耶和华，收取的也是耶和华。

友谊赛重伤，这是何等操蛋的事情。上帝给予你的命运，有时竟可以如此难以捉摸。

在这场复出首秀，阿森西奥的跑动非常积极。特奥快速一扫，对手的阵型维持得尚算工整，可阵中人的态度就有些不好说了。除了科克兰，其他人看上去都是一副懒散的样子。特奥实在难以理解，就这样放弃了吗？

就像现在，没有人对位、也没有防线的波动，任凭阿森西奥离开了包围圈。他要是拿球，完全可以直插禁区啊……

不过，这对于皇马自然是件好事。塞拉德斯大吼起来，而特奥毫不迟疑，足弓轻推，将球分给阿森西奥。

然而下一秒，眼前发生的一切，让特奥也不由得目瞪口呆。

——阿森西奥转身直接打门！

球从两根柱子似的中卫之间穿过，从西莱森慢半拍的扑救中穿过，直直轰入球网！

伤愈归来的西班牙人的第一脚触球，即成为一粒进球。他奔跑向角旗区，笑起来仍是那么灿烂，恍若一切都未曾改变。特奥的耳边仿佛响起美凌格疯狂的庆祝，童话故事一般美好。

而那位主角紧接着反身回来，紧紧地拥抱助攻者，他的声音洋溢着兴奋，令特奥也笑了起来。尽管，这次进球他实在称不上有什么贡献。

噢，足球，谁又能说它并非难以捉摸？

齐达内马上再次换人，卡塞米罗和Vini一齐上场。当比分来到4:0，这便纯粹是保护性换人了。塞拉德斯除了嫉妒法国人的板凳席质量，什么反应也做不出来。

这场比赛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颓丧地、沉默地站着。而他的眼前，皇马的屠杀却还在继续。

十分钟后，仍然是阿森西奥，他用外脚背送出精妙的传中，本泽马抽射将球打进！

皇马9号上演帽子戏法！

“Holy shit,” 皇家社会的中锋伊萨克看着电视低声笑骂，“皇马他妈的疯了？”

尽管上场比赛皇马也是大比分赢了埃瓦尔，但对阵瓦伦西亚获得5个进球，这可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他的身旁，马丁·厄德高的神色有一瞬十分复杂。到今年夏天，他的租借便要结束了。在皇社，他是毋庸置疑的绝对核心；可是从这一赛季皇马的战术来看，那个他最擅长的位置，前腰，在母队阵中的发挥空间却十分有限……然而，他心神不定地看着屏幕上那支激情庆祝的皇马，真的会有球员不愿意感受和这群人一起踢球的滋味吗？

这些心绪极快地被他按了下去。现在，他是皇家社会的核心，而皇马是他们下一场的对手，仅此而已。

“你怕了？”厄德高笑着调侃他的前锋搭档。

“Fuck off!” 伊萨克回嘴道，“我们他妈的要复仇！”

厄德高碰了下他的拳。没错，复仇。

——

午休时分，走廊上空无一人。

特奥低着头，脚步极快地向目的地走去。尽管四下里悄无声息，他仍然忍不住一边输入门锁密码，一边左顾右盼。

“嘀”地一声轻响，门应声而开。他立刻一闪身钻进房中。一道含笑的揶揄声音随即响起：

“你能不能不要表现得好像我们在偷情一样，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