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昭眼眸沉了沉,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她前世的梦魇一直都是那场兵败,这是她第一次梦到其他内容。
重生回来这么久,哪怕是刚活过来还沉浸在被他射杀的巨大不甘时,谢澜峥都不曾入梦。
可今日,她梦到了他。
她梦见谢澜峥捅了陛下一刀又一刀,然后命人将陛下扔在那富丽堂皇的宫殿中自生自灭。
她在梦里看到谢澜峥给定北候府那些主子一人发了一件单衣了让他们一步步走到北疆。
她又在梦里看着金銮殿中谢澜峥让何璋睁眼看着他的至亲至爱一个个撞柱而死。
梦境的最后,是谢澜峥躺在雪窝里,带着满脸笑意说了句,“阿昭,我来见你了。”
卫昭想,她大概是疯了才会做这样的梦。
“卫昭没去广饶?”谢澜峥听完禀报眉间几乎拧出一个结。
卫昭又骗了他,卫昭又一次放弃了与他同行……
各种念头在脑海里层出不穷,直到站在面前一袭夜行衣的月剑再度开口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卫二小姐在半途遇到了广饶县丞孔方海,之后就跟着他去了许州,女扮男装混进了许州州府。
我觉得事情不对便回来禀报,雨琴在那里继续盯着。”
谢澜峥神色柔和了几分,应了一声后又叮嘱道:“别盯得太紧,她太敏锐,被别发现。”
月剑手指头抠了抠掌心,语气带着几分忐忑。
“公子,我们第一天就被发现了。”
他和雨琴两人在定北候府老金桂附近墙外放好马匹后就躲了起来,卫昭骑马离去时他们就跟了上去。
第二天卫昭在官道的岔路处一时有些迷路,头也没转得说了句:
“那俩人,你们谁告诉我找谢相该走哪条路?”
两人本想装不在,下一秒卫昭的袖箭就擦着雨琴的耳朵飞了过去,他几乎被吓得掉到树下。
眼看自己的伪装与躲藏形同虚设,俩人干脆大大方方地出现在卫昭眼前见礼。
卫昭倒是并不客气。
安排雨琴沿官道慢慢走,一旦遇到说谢相弃案的人便先行拿下。
随即又安排月剑别再躲藏着跟随,到前面为她带路找谢相。
谢澜峥并未恼怒,淡淡说了句也好。
月剑长舒一口气,一口气没喘完就听谢澜峥问道:“如果让你俩在卫昭手底下救人,你俩胜算多大?”
“拼着伤了卫小姐也在所不惜的情况下,胜算也不足一成。”
谢澜峥脸色有些许难看,“你们交过手了?”
月剑摇了摇头,“尚未,但是卫小姐从谢相那里拿走了暗卫信物,基于卫将军暗卫考虑,我们俩毫无胜算。”
“父亲知道那是信物了吗?”
“知道,卫小姐没想过瞒谢相。”月剑将那天夜间情形大概讲述一遍,谢澜峥听完没做任何表示。
“你不必再去河南,卫昭那里有雨琴就够了。你去何府盯紧那个跛脚幕僚。”
谢澜峥眼神暗了暗,带着不加掩饰的杀意。
近日何璋主审贪墨案进展颇快,除去谢相已定罪抄家的几家,短短十日又抄检了五位四品以上官员府邸。
其中有三位是何璋的同党。
这案子他办的太过公正,公正到谢澜峥开始生疑。
已经吞下去的银钱不会那么容易吐出来,更何况贪墨案主审是他们的人,他们永远不会放下自己人就会包庇自己的想法。
就算何璋拼着什么都不在乎,把人都得罪干净,自己元气大伤也不在乎,何璋那些个同党也不会吐得这么利落。
谢澜峥想,这其中有些事情是他没能想到的。
“这些官员也傻,你交了不就证明你参与贪墨了吗,死不承认又怎么了。”
月剑有些搞不懂朝堂上的那些弯弯绕绕,以他的想法来看什么都不如武力解决来的更迅速。
“难不成何璋还敢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逼着他们给钱啊?这不是自毁根基。”
谢澜峥并没有觉得月剑想法天真可笑,听他说完反而认真点头说了句:
“这世上确实不乏乱拳打死老师傅的事情。”
月剑听到这话反而有些傻眼,“不是吧公子,何璋真敢这样?”
“如果他真这样做了那就是天助我也。”谢澜峥冷笑一声。
“你仔细盯好那个幕僚,何璋敢断尾求生,那必定握着其他人的把柄。”
“到时抢过来?”
谢澜峥摇了摇头,“挑一两个平日为官不仁的,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