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德十七年,她杀进鞑靼王帐重伤逃回孤山。
她在地藏菩萨前跪了许久。
她告诉菩萨,自她一跪起三日为期,不饮不食不医不药。
若她死了,身死事消,若她能活,她必定将当年幕后之人屠戮殆尽、挫骨扬灰。
三次,她都侥幸没死,所以她就得为那个真相活,即便是重活一世。
天意如此。
“我的过去与未来,都是佛说的因果。”卫昭拢了拢衣服,缓缓站到床前,脊背笔直,像直刺入地底得长刀。
“众生皆苦,万相本无。”
裴宝珠将手中药瓶重重放在桌上,转身看向卫昭带着几分恼怒。
“众生皆苦,因而众生自渡。那不是你的因果。”
卫昭突然笑了,眉眼柔和许多,“你看,你如今劝我,不也是在试图背负我的因果。”
“我不会强求你听我的。”
裴宝珠摇了摇头,带这些长辈的慈爱与无奈。
“可以施以援手,但不该以众生为缚。”
“卫昭,我幼时受过你母亲大恩,对你我不会坐视不理,但我,也只会做到如此程度。”
她背起药箱,迈步往门外走去,没有任何迟疑与停顿。
“我只愿你人生岔路上,永远选择自己。”
那扇门打开又关上,厢房终于归于平静。
一句“你和我母亲有何故旧”堵在嗓子没问出来,卫昭就保持那个姿势站在床前。时间仿佛静止,直到谢澜峥端着一碗白粥进来。
“她由裴怀远教养长大,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她与裴怀远并无二致。”
看着出神的卫昭,谢澜峥抿了抿唇,将粥端到八仙桌上,感觉还是有些烫,便拿起勺子不住地搅着。
“她的话,你不必尽听尽信。”
谢澜峥出声时卫昭方才回过神来。
她踱步到桌前坐下,沉默半晌,然后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广阳城东的红油抄手还在吗?”
谢澜峥手上动作一顿。
“还在。”
那是卫昭最喜欢的小摊,卫昭离京后那几年那个小摊已经变成了小店,生意越来越好,只是味道不复从前。
“摊主已经变店主了,等回京都,你伤好了我带你去吃。”
“你去过极南方吗?那里真有四季如春的春城吗?”
“有的。”
前世卫昭死后,他去往极南处求问苗寨巫蛊之术,在那里住过半年。
“那里只有春季,但是中原人初至时总是会难受些日子。”
卫昭垂眸,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念了句真好。
她一直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事该度过怎样的人生。
孤立无援也好,举步维艰也罢,几度生死边缘徘徊,卫昭从未有过迟疑。
即便前世事未竟身先死今生又失了先机,她所恐惧的也只是是否会如前世一般棋差一招一败涂地,她从未想过放弃翻案。
可裴宝珠的话语从耳边钻进心里,那一刻,她动摇了。
听四面风声赏八方冬雪,吃一碗自己最喜欢的红油抄手,再买两串糖葫芦。逢年时点长串爆竹然后跳到树上捂好耳朵。
活着的人总该好好活下去,她是否也有资格去体会人间四季?
“谢澜峥,上辈子,我死后你过得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