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声响起,却并不是脑袋的主人。
“……妈?”
看着拎着保温桶进来的亲妈许琴,温朗动了动嘴,却发现声音沙哑,嗓子更是像吞了玻璃碴子一样疼痛难忍。
“嗓子疼吧?嗓子疼就少说话。”
许女士先是松了口气,紧接着她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冷淡,明显心里有气。
“三十七度二。”
将耳温枪放下后,她伸手将病床摇起来,“不烧了,那就起来喝点粥。”
说完,又将趴在床侧的罗乐安拍醒。
“乐乐,回去休息吧。你一直陪着小朗,累坏了吧。阿姨已经忙完了,今晚我留下来陪床,已经六点天黑了,你快回去休息吧,跟你温叔叔一起走,他去楼底下抽烟了。”
罗乐安怔愣愣地直起身,又迷瞪瞪地点点头,看似听话,其实人还没完全清醒。
直到他揉完眼睛,扭头瞧见了温朗。
嘴角一撇,眼角一耷,软萌又迷糊的表情瞬间就冷成了漠北雪原。
“乐乐……”
温朗忍着嗓子的不适轻声开口,并抬手想要拉对方的手。
却被罗乐安无情地侧过身拒绝。
但当他面对许琴女士的时候,又摇身一变,恢复成了小可爱。
“那许阿姨,我就先回去了,您也早点休息。对了,明天停课,我要去图书馆写作业,顺便给您送早餐吧。小区门口早餐摊的牛肉糁汤配火烧好不好?”
“啊?不用麻烦了,小朗明天上午就出院……”
许女士原本想要拒绝,结果眼睛一瞥就看见自家那个一向精明的大儿子,正眼巴巴地瞅着自己,跟只傻狗狗似的,心一软还是改了口。
“那就麻烦乐乐了,能再给小朗带份小米粥吗?”
听到他的话,罗乐安下意识想回头看温朗,不过下巴刚动就忍住了,也没开口答应,只是点了点头。
“那我走了,阿姨再见。”
看着病房房门被从外面带上,又听到温朗操着沙哑的声音跟自己道谢,许女士挑了挑眉,也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布置晚餐。
而当对方喝下半碗鸡丝粥,拧着的眉终于舒展了一些时,她开口了。
“你跟乐乐还没和好?”
顾及到病房里还有其他人,她还压低了声音。
嗓音一如既往地温柔,可话的内容却是直戳温朗心窝子。
“唔……”
他含含糊糊应了一声,低头专心喝粥。
倒不是想逃避,只是他觉得这是自己和罗乐安之间的事,没必要让家长掺和。
然而一向善解人意且好脾气的许女士,却全当不知道,选择继续扎刀。
因为在了解完温朗进医院事件的全部始末后,她对于对方遇到危险不及时避险反而还要主动掺和的行为,极为不满。
但最让她生气的,是这个从不让自己操心的儿子,其实是明知故犯,所以她批评也没用,只能得到一串“是是是”“对对对”“我错了”“不会再犯”的敷衍。
儿子太聪明就是这点不好,真难管啊。
幸好,所谓“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乐乐就是卤水,专门点温朗这块老豆腐。
“我记得之前是你跟他生气来着,怎么现在我看着好像调换过来,乐乐看着不想理你啊~”
听到亲妈毫不客气地“欻欻”往自己心上戳刀子,温朗只觉得现在不止嗓子疼,胃也开始堵得慌。
他放下碗,想要打断这场来自亲妈的“屠戮”,奈何还没等他开口,新的刀子就已经飞过来了。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吗?”
“……”温朗泄气了。
“妈,别说了,我知道错了,这次是我冲动了。”
“真知道了?”
“真知道了。”
“行吧。那你以后冷静……”
见他态度端正不像敷衍,许女士也就不打算再多批评什么了,一边收碗,一边想着嘱咐两句。
然而话说到一半,小桌板还来得及撤掉,她就发现好像哪里有问题。
“不对啊,小朗。你也不是性格冲动的人啊?当时干嘛一定要搅合进去?”
“我……”
温朗一时语塞,他又不好说自己是因为觉得罗乐安就是那个魔法使才留下,只好试着转移话题。
“反正脑袋一热就……不说这个了,妈,你刚刚说,乐乐一直在医院陪我,是真的吗?”
“是啊,”许女士将桌板收起来,“不止在医院,我听你们韩主任说,乐乐一直跟他在那个怪物造出来的迷宫外面等你,从你获救到送到医院这一路,乐乐也一直陪着你呢——得明天你可得好好跟乐乐道歉,听到没有?”
“……哦。”
温朗讷讷地点头应道。
他现在实在是找不出来什么别的适合的反应了,脑袋里面乱得很。
乐乐,不应该就是那个L-R Aether吗?
可是又为什么会一直和韩主任待在一块呢?
这怎么可能呢?!
许女士瞧见温朗眉头又皱起来了,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都住院了,就别复盘了,而且这种经历有什么可复盘的?”
“没复盘,就是……腿疼了。”
这是借口,也是实话。
大概是麻药劲儿过了,腿上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也让温朗更难集中精神去重新捋清思路。
“能不疼吗?两个洞血刺啦呼的,幸好没伤到骨头和神经。行了,赶紧把药吃了。”
本想吃了药之后重新进行推理,但是止疼药里大概还有镇定成分,让温朗一觉睡到天大亮。
好在他身体底子好,一晚上都很消停,半夜也没再烧起来,一觉起来神清气爽,看着完全不像个伤员。
当然,药物的作用是其次,更重要的是,一想到早上就能看到罗乐安,他就高兴,状态自然就会好。
然而,当温朗一脸笑容地坐在床上迎接罗乐安的时候,等来的,却是对方的——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