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什么令人疑惑的回答……芮槐宁也看了他一眼，就像看小时候说自己“热爱学校”的同学。

郑管伟才不管这么多，一得到答案他就愉快继续了：“那第二个问题，二位是怎么认识的？”

这句话乍一听没毛病但越想越不对劲，芮槐宁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你们节目组都这么提问题的吗？”

“啊？”郑管伟发出清澈的疑问，“有啥不对的吗？您说，我们立马改！”

“就……”芮槐宁组织了一下语言，“这个问题不应该是，‘奚檐怎么进公司的’，之类的吗？”

“啊对对对，一个意思。”郑导点头点得很真诚。

怎么就是一个意思了……

芮槐宁明显有被小小无语到，奚檐笑着瞥了她一眼，然后先开口回答：“最开始认识是在斜店，槐宁把我从群演里捞出来的。”

郑管伟“哦”了一声：“所以是伯乐相中了千里马？”

芮槐宁没这接话而是先扭头想去看奚檐，奚檐却第一时间就认下了：“嗯。”

可明明……不是这样的。

这么多年外界都以为是芮槐宁慧眼识珠在一众背景板里发现了奚檐这支潜力股，甚至奚檐本人也从未否认过这种说法，但芮槐宁知道，真相其实不是这样的。

最开始见到奚檐的时候他过得也不能说是不惨吧，起码客观上来讲以他的外形条件和演技却只能接到前景和特约的戏份，这是怎么想都有些不可思议的。

但那个时候芮槐宁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

说起来还是六年前的事了，彼时公司唯一的艺人姜姚扬言要出走，芮槐宁只得一边跟晖越集团争取对赌协议一边当星探，得空就往斜店跑，希望能挖到个好苗苗然后给它浇点水，培养成公司下一棵摇钱树。

奚檐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闯入她的视线的，一个帅得极为亮眼并且还是科班出身的新人演员，最最重要的是，没签公司。

当然，芮槐宁也不傻，这种天人之姿还能等到她来捡漏，或多或少里面都得有点问题。

所以她也没急着出手，而是每次来观察其他目标签约对象的时候就顺便观察他一下。

奚檐接的戏又多又杂，项目等级也从网大到S+来者不拒，每次开拍前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扮丑，否则太亮眼了会妨碍主角们散发光环。

芮槐宁跟他聊天，一开始按着常规思路问他“这么打零工钱够花吗？”、“你对自己未来有什么规划呀？”、“这样总是当群演也不是个办法吧？”……

但很快她就发现，奚檐明明只是个处在底层的小演员，身上却有一种惊人的安定感。

他好像根本不担心自己会永远在前景和特约这些背景板角色上打转，又或者说，他是个太纯粹的演员，只要能有戏演，他可以像现在这样在斜店趴一辈子的活。

而且奚檐此人还有个毛病——特别喜欢帮扶“弱小”。

真是离谱，明明他自己也处在食物链的底端，但还是会不自觉地对有需要的人伸出手。

其他群演向他请教演戏问题的时候奚檐一向是知无不言，尽管大家都是路人丙丁戊，他也还是孜孜不倦地传授着《一块背景板的自我修养》。

甚至有的时候，哪个糊得快要揭不开锅的网络大电影请他去客串一两场比较关键的配角他也肯去，即便一开始就说好是无偿的，即便他很清楚这种片子到最后能不能播出来都不一定。

对这样的人芮槐宁还是有担心的，就像后来姜姚见到他的时候和她说的那句话：

“他看起来比我还有人情味，却又比我更没野心，怎么可能受得了你呢？”

芮槐宁的目标虽然不是星辰大海但也是黄金满仓，时间有限她还要赶着回家，她从不讲人情也根本等不及奚檐老老实实地猥琐发育，能做到克制自己不揠苗助长就很不错了。

所以到底签还是不签？这是个问题。

但芮槐宁没想到最后竟然是奚檐先开的口。

那天晚上气温不冷不热，小风吹着还挺舒服，她跟奚檐坐在秦王宫九十九级台阶的最顶端晒月亮，从下往上看只剩两个小小的人影。

奚檐忽地扭头问她：“你是不是想签我？”

芮槐宁一边觉得属实有点突然，一边又觉得大好机会不容错过，是以没怎么细想就点了头。

奚檐于是又问：“你知道我可能会害你们公司惹麻烦吗？”

芮槐宁再度点头：“知道。不过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我确认了不是因为你本人有什么不可说的问题，这就够了，其他的我无所谓。”

奚檐便笑了，连他眸中倒映的月光也好像从清冷变得温柔：“那么，我会好好考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