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时候已经厌烦听徐陌鄞说完整段话,直接转身就走,徐陌鄞上来拉他,被他一把掀到了墙上。
最后他赔了医药费,老板程浩在徐陌鄞住院的时候压着他去探望,徐陌鄞躺在病床上都要开口数落他。
看在对方还病着的份上他没走人,而是当着两个人的面捞出了一副耳机戴上,然后按下了手机音乐APP的播放键。
他跟程浩提过想换一个经纪人放过彼此,但被程浩给否了,连原因都没给。
直到某天他偶尔听公司里的人说起才知道,徐陌鄞是程浩的表弟。
再后来徐陌鄞好像放弃了,先装得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你资质太差了哥实在帮不了你了”,再道:“但是还有最后一个办法,如果你愿意做一点小小的牺牲……
“最多三个晚上……不,一个晚上也够了,就能要什么有什么,到时候都是你挑戏而不是戏挑你,再也没有人敢说你演技差了!”
他听罢先是笑了笑,然后把徐陌鄞按在地上狠狠地揍了一顿。
解约费是奚檐跟家里借的,父母也没说限他什么时候还清,只说他年纪还小,让他有困难就跟家里开口,千万别自己硬扛。
在那么糟心的公司里过了一年他也还是顺顺利利地毕了业,成绩依旧亮眼。
只是确实有点难接戏,更别说再签新的公司了。
南圭并不是什么毫无影响力的小门小户,徐陌鄞也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正人君子。
在前公司和前经纪人的共同“努力”下,奚檐在斜店最开始连有台词的角色都拿不到,只能安心演死尸和炮灰。
但起码他过得很安宁。
剧组跟校园还是不一样的,他每进一个组,每拍一场戏都在想怎么才能学到新的东西。
虽然自己的角色是小,但这并不妨碍奚檐蹲在现场看优秀的老戏骨们飙戏,然后再尝试把学到的经验用进自己的表演里,哪怕只是个背景板。
他也不相信南圭能打压他几十年,现在接不到分量重的角色那就以后再说呗,演员是可以干一辈子的职业,他并不心急。
等奚檐在斜店待的时间久了之后,他身边也多了一些剧组的熟人,大家觉得他戏好,爱叫他,但真正的提携却是没有的。
不过也不要紧,他知道他们也怕南圭,没关系,都是人之常情,打工人嘛,混口饭吃罢了,为了一个陌生人去得罪业界大佬那是有毛病。
直到后来他认识了芮槐宁。
那个时候她的头发还没留长,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根本谈不上什么发型,穿的永远是最舒服的T恤牛仔裤加帆布鞋,看起来就像个没毕业的大学生。
但眼睛却是很毒的。
奚檐见了她几回,每次她一到现场就盯着那几个戏最好的新人看,选角导演们也跟她很熟的样子,经常带着她到处逛,脸色和善得很,跟对着群演们大喊大叫的嘴脸判若两人。
他知道这个叫芮槐宁的小女生是来挑演员的,不过他没想到这人挑来挑去竟然会挑上自己。
奚檐也不说破,她找他聊天他就接,反正跟她说话很舒服,一点也不累心。
他想过不了几天她就会知道他曾经的“好名声”然后远离他的。
可是她没有。
她在做完了一个星探的常规调查之后就再也没有问过他“你的职业规划”之类的问题,而是想到什么聊什么,一会儿吐槽某某剧组制片人超抠门,一会儿爆料某某项目导演贼自恋。
最后是奚檐自己憋不住了,在一个月色正好的夜晚坐在秦王宫高高的台阶上问出了那句:
“你是不是想签我?”
他有点受不了了,赶快让这个闹剧结束吧,快拒绝他吧,不然他要信以为真了。
可是她没有。
她甚至知道他惹到了麻烦的人,但是她说“无所谓”。
奚檐只能退一步同她说“我会好好考虑”,因为这实在……太出乎他的意料,他的心跳得太快,他想给她一点反悔的时间。
那可是南圭,她一米七的小身板拿什么跟人家对撞呢?
但是芮槐宁好像根本没打算给他后退的机会,那天晚上她说了许多的话,谈公司,谈即将跑路的艺人,谈她的困境与破局,也谈她奇奇怪怪却伟大的理想。
她好像很知道他吃哪一套,所以才会把自己描述得这么惨吧?但她也许不知道,在她嘴上说着“留不住她”、“签了也是必输”的时候,她的眼睛里却依然有光。
不是反射的彼时半空中温温柔柔的月光,而是很亮很亮的,像正午的太阳一样的,刺眼的光芒。
所以他说留下来帮她从来都只是个借口,他是被那束光迷住了,想去看看她眼里的世界。
如今六年过去他依旧没有看够,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与她并肩到时间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