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很快地,所有情绪再度被深埋水底,只留表面的平静无波,他又变回了那个清逸出尘的翩翩佳公子,冲着不远处的她微一点头。
“好!咔!”监视器前的宋盏欣慰地鼓掌,“好,非常好,小陆的演技又进步了,情感很到位,甚至可以说是超出了我的预期,不错不错!”
拍摄时间紧迫,现场又开始马不停蹄地为下一个镜头做准备了,群演、灯光、摄像都在到处跑,而芮槐宁在一片兵荒马乱中忍不住再度看向了陆虞渊。
但令她惊讶的是,他们的目光又一次穿过人群相遇了,在这样忙乱的时刻,身处人群中心的陆虞渊竟然也在看她。
陆虞渊显然也是意外的,于是两个人的视线只微微一碰便像触电一般迅速又默契地移开了,仿佛这一切从未发生过。
又过了几分钟,所有前期工作准备完毕,此前一直在房车中休息的姜姚也终于来到了现场,芮槐宁跟郑管伟也退得更远了一些,尽量不打扰到他们的工作。
直到暮色四合剧组才终于收工,芮槐宁伸了个懒腰说是要请大家吃饭,宋导已经在离她们不远处的监视器前坐了一整天,此时听到后也毫不见外地回头冲她们道:
“还是我请客吧。”
宋盏是个清癯消瘦的老太太,年近六十却依然精神抖擞,拍戏的时候很严肃,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私底下却会和小辈们一块儿开玩笑甚至打游戏。
最后芮槐宁还是凭借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抢到了请客权,一群人乌泱泱地往吃饭的地方走去。
到了餐厅整个剧组分了无数桌落座,宋导领着远来是客的芮槐宁和郑管伟上了楼,连同张涟、姜姚、陆虞渊还有执行导演以及制片主任几个人占了二楼露台上的一张桌子。
菜没上来之前众人先跟俩客人寒暄了一圈——主要是冲着郑管伟去的,他身边还跟着执着而敬业的节目组摄像大哥呢。
至于芮槐宁则很明显地跟在场几位都比较熟悉,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合作了。
接下来宋导又不住地讲陆虞渊演技好,夸他一双眼睛简直像是会说话,特写镜头的一个回眸把对女主隐忍的爱和心里的纠结表现得那叫一个淋漓尽致。
可被夸的男主本人却似乎并没有多高兴,全程只有沉默和礼貌微笑两种表情,也不知道是在掩饰些什么。
宋盏倒不在意,夸完陆虞渊又看向芮槐宁:“也要感谢你帮忙喊的那一嗓子,淡淡的气质特别符合女主的人设。”
张涟此前一直左看右看笑而不语,到得此刻才插话:“要不小陆跟我们分享一下,你拍这一场的时候心里面在想什么?怎么能拍得这么好的呢?”
陆虞渊的反应像是完全没料到编剧老师会有此一问,面上神色从愣怔到微笑显然是准备开始瞎编,不妨旁边的姜姚先抢答道:
“我猜他根本没想什么,就是恰好人对了而已。”
什么叫“人对了”?
是剧方请陆虞渊出演男主请对人了?还是宋导今天临时找芮槐宁跟他搭戏找对人了?
或者再说得直白一点,陆虞渊那一回眸的复杂情感究竟是冲着女主晟燕齐去的,还是冲着突然出现在片场的芮槐宁去的?
姜姚这细思极恐的一句话两个当事人都装没听到,张涟又恢复了笑而不语的表情满意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而宋盏也哈哈一笑模糊地应了句:“可能是吧。”
除了郑管伟以为姜姚是在跟芮槐宁抬杠正兴奋得不行,在场其余人都纷纷转移了话题。
大家都是人精,听没听懂先不论,读空气也该知道这不是可以追问的东西,还是聊点能聊的吧!
等菜上得差不多了宋导便招呼大家开动,吃得七七八八以后席间的氛围亦显得轻松了不少。
宋盏也无所谓旁边有没有机器在拍,看几个小年轻都放下了筷子也直接起了个新话头:“今天趁着小张跟槐宁都在,你们有什么跟剧本相关的问题都赶紧地问啊。”
芮槐宁连连摆手:“不不不,我就是个打酱油的,你们多跟张老师沟通。”
张涟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姜姚拿起纸巾擦了擦嘴不置可否,陆虞渊倒是不客气,点了点头以后便开口道:“我确实有几个想问的……”
起初他的问题都还算正常,要么是焉鸿渐的某句台词自己这么理解对不对,要么是某个特定的时间点男主的心境是不是发生了这样那样的变化,张涟听得认真,也一一作出了解答。
但不知道为什么,芮槐宁总觉得陆虞渊提问的时候好像时不时就会瞟自己一眼,但她扪心自问这回真的没有暴露什么,只能说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敏锐吗?
“其实我一直有点好奇,晟燕齐对焉鸿渐究竟有没有感情呢?我先说按我自己的理解她应该是有的。”
又是一个新问题,陆虞渊提问的时候眼神也照样捎带到了芮槐宁。
不过这次看向芮槐宁的不止他一个人,宋盏和张涟也看了看她,然后彼此再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张涟先回答道:
“怎么说呢,这就是为什么我和宋导一致认为今天下午那个镜头必须要拍好的原因……这部剧感情线极少,甚至可以说是很隐蔽,我反正是不敢肯定地说晟燕齐是爱焉鸿渐的。”
这个答案的视角实在不太像编剧本人,张涟自己说完之后也意识到了,于是又求助地看向宋盏。
宋导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爱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我认为它并不属于帝王。不过鉴于晟焉二人认识的时候晟燕齐离登基还早,所以话也不能说死。”
言至此处她又看向了芮槐宁:“我还是选择把这个问题交给槐宁,因为恐怕没有人的答案比她更权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