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槐宁又笑了，刚才装出来的那点轻松消失不见，转而换成了一种缥缈的，抓不紧也握不住的气质。

她靠近了他，呼吸相闻，眼睛里是他从没见过的色彩，朦胧的，虚无的，迷人的。

“别问了。”她说。

冉凌天没有再问，他吻了上去，比前两次都要深的一个吻，唇齿交缠间他甚至伸手按住了她的后脑，让她避无可避。

等两个人终于分开以后，芮槐宁的第一反应是把所有口水都抹到了他的袖子上，又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但是她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她重新看向了湖面，耳边传来冉凌天的声音：

“我要带你去其他地方，北极圈下次再逛也来得及。”

芮槐宁很想问一句“你在怕什么”，但其实她好像知道答案。他的不安皆来自于她的所作所为，她理应预料到的。

“无人区也可以，世界的尽头也可以。”冉凌天也在妥协，“但不要一直在冰冷的地方，我们可以拥抱这个世界不同的温度，不同的色彩。”

芮槐宁把手放在他心口的位置，虽然隔着羽绒服和冲锋衣根本什么都感受不到，她还是说：

“放心吧，我的心脏还在跳呢，跟你的一样。”

冉凌天握住了她的手，她却把手抽走了，又半仰着头去看天边的云：

“十月九号奚檐要参加洛维电影节的首映礼，我答应了要去的，怎么可能失约呢？所以放心吧。”

冉凌天没有再说话，芮槐宁也不知道他相信了没。

只能说极北地区确实有一种魔力，她也确实差一点就想把奚檐鸽了算了。

三个人吃完了晚餐又开始等极光，金乌西坠，暮色像浸透冰水的绸缎，缓慢包裹着荒原。

当最后一缕暮光沉入北大西洋，他们眼前的冰川湖开始苏醒，湖水吞没了白昼的碧蓝，化作一面幽黑的镜子。

Gunnarsson突然伸手指了指北方的天际：“来了！”

芮槐宁和冉凌天齐齐望过去，天空边缘出现了一抹淡淡的浅绿色光晕，光带缓慢扩散，如同被风吹拂的纱幔。

接着，它的颜色逐渐鲜明起来，青绿色的光带先是试探性地流淌，继而如波浪般起伏，很快便将整片天空化作了流动的星河。

那些光芒坠入湖面时，冰川湖成了倒置的宇宙，极光仿佛在水底重新生长，像沉没的幽绿火焰，与湖心未融的浮冰纠缠。

他们坐在岸边，靴底陷进万年苔藓的柔软里，而头顶与脚下同时被极光贯穿，仿佛处在世界的棱线上，再往前一步，就会跌进地球深远的梦境里。

此刻没有人说话，周遭只有绝对的寂静，每个人的心神都被这盛大的美景所牵引。

过了不知多久以后，光带渐渐散成了碎片化的光斑，最后仅剩天际线附近的模糊光雾与星光混杂在一处。

直到这时芮槐宁才觉得呼吸重又轻松了起来，而两位男士显然也是一样的感受。

“太漂亮了。” Gunnarsson感叹着，“我要一直住在这里，我还能再看无数次！”

不知道这句话中的哪个单词触动了冉凌天敏感的神经，他把Gunnarsson从地上拽起来，拖着他往帐篷的方向走：

“睡了睡了，今晚我和你一间。”

“你们吵架了吗？” Gunnarsson不明所以地问。

“没有……”

两个人的声音逐渐远去了，而芮槐宁在天穹下多停留了五分钟。

大晟疆域靠南，北地景色罕有，不过这并不是她执着于逗留北极圈附近的原因。

她确实觉得人生而孤独，所以离开时应该把所有情感还给这个世界。

虽然她并不会真的直面死亡，但是这里的人也好，经历也罢，都是她未来生命中再也不会复现的部分。

她本不想带着牵挂离开。

这天晚上芮槐宁终于独享了帐篷，但是不得不说，帐篷里的温度比起两个人的时候似乎是下降了一点。

还好，能接受。

看极光的心愿达成后，他们第二天的主要任务就变成了往回走。

主要还是芮槐宁已经招供了电影节的行程，两个人怎么着也得在首映礼前一天抵达洛维吧？

不过回程的旅途并不难熬，芮槐宁实在爱惨了这片旷野，走在其中的每一步对她来说都是一种享受。

更何况她还有两个非常活泼的旅行搭子。

“再不搞点事情槐宁就要被大自然吸走了。”冉凌天如是说。

于是他和Gunnarsson一直在人为制造活动并强迫芮槐宁参与。

包括但不限于豪斯川迪尔自然保护区地形地貌、水文气候、植被类型知识科普大会，以及各种傻瓜小游戏，例如一个人想数字炸弹另外两个人猜，猜中炸弹的弹脑嘣等等。

这么幼稚又吵闹，让她还怎么和世界断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