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偲销假来上班,以为会听到马副站长的流言,毕竟这里巴掌大的地方,这些年难得有个停职接受调查的副站长,没想到单位的人倒是更关心她。
长假最后下了两天雨,清偲请假期间,给组里人安排了气象数据、土壤排水和病虫害风险等监测工作,由小黄负责,也是她给自己汇报。
上午开会前,她找小黄单独说话:“早上刚接了村委电话,他们那边已经安排好前茬果实的采摘工作,我们这边还和去年一样,每天派两个人过去,你和蕾蕾排个轮班的表格。
站长应该挺关心我们这边的情况,你把发我的周报总结一下,给站长汇报。后面市里真有项目落地,我可能会去忙一些别的事,所以日常工作需要你们多费心,我会选一个人接替我来统筹,你有信心吗?”
黄萧萧心里有点发怯,但也知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主任,您不会一下子全撒手不管吧?”
清偲笑了:“我放心得下嘛?”
小黄立马有了信心:“那我投自己一票!”
“行,我也看好你。”
她转头要去准备开会用的材料,被小黄一把抓住:“主任,你最近小心点陈主任,副站长被停职之后,他成天脸色可难看了,还说副站长被调查,是你公报私仇,给上级领导吹了枕边风。”
清偲听完竟然一点不意外:“没说哪个领导?”
小黄压低了声音:“他们传得挺难听的,一会儿说是林业局的领导,一会儿又说是海州哪个老总,还有说……说两个都是。您放心,我们办公室没人相信。”
“马庆升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没人聊?”
“聊啊,架不住陈主任爱编会造嘛。”
“我知道了,先准备开会吧。”
清偲走进会议室,明显感觉到里头静了一下,大家又不约而同地假装无事。陈鹏脸色的确不好看,嘴唇泛白,眼神发虚,他这些天,想来是惴惴不安的,应该很怕马庆升推他出去背锅,更盼望副站长自罚三杯,被判无罪。
会议照常开始,陈鹏是科研办主任,没了马副站长,他没自信能抢李清偲手上的项目,所以提纲挈领说了说部门整体工作,重点放在他手里的珍贵树种培育上。
王站长自然更关心油茶林的情况,清偲让小黄汇报,而不是她自己讲,这个举动无疑刺痛了陈鹏脆弱的神经,在他看来,李清偲攀上高枝要走,安排人接手工作,不应该越过他这个主任。
但他忘了李副主任组里的人,一向是轮流汇报的,她要求组员都具备独立陈述的能力,可以不够细致,但必须掌握项目的整体进度。也或许他记得,只是接受不了她一个副职带出来的人,也已经优秀到随时可以取代他。
黄萧萧讲完,王站长还没说话,陈主任先憋不住了:“李副主任请了几天假,已经和富明的吴总沟通好,准备去那边高就吗?怎么工作汇报都懒得做了?”
清偲头都没抬:“下次陈主任家里有人去世,我也说你请假是另谋高就,到别的单位面试去了,还是走后门那种。”
她语气还没陈鹏那么阴阳怪气呢,他反而不乐意了:“你什么意思!”
清偲抬头反问:“你什么意思?”
王站长说了声“散会”,企图将他们的不和睦转移到最小范围内,陈鹏起身,趁着人都在,又说:“没什么意思,没有你们女的得天独厚,能在男人之间左右逢源,步步高升。”
清偲手中的笔点了点本子:“请问陈主任,我在什么人之间左右逢源,又步步高升到了哪里呢?”
陈鹏冷哼:“别跟我来这套,你没在酒桌上和魏局眉来眼去?没接富明吴总的房卡?别他么又当又立。”
这话就有点难听了,有人过来想把陈主任拉走,清偲扫了眼龟速离开会议室的同事们,掷地有声道:“我现在打市里纪委电话,举报林业局魏局长以权谋私,联合招商项目单位富明集团吴总,一起性骚扰基层科员。我实名举报,你敢不敢做这个人证?”
清偲翻出市委通讯录,把纪委办公室的电话用手机输好,只差按下拨号键,“造黄谣谁不会啊,你和马副站长是那种关系,在市里开两天会,明明可以单住,非要换成标间住一起,一层楼上下左右谁不知道你俩的动静。现在针对我,不就是给老情人报仇鸣不平嘛,好一对苦命鸳鸯!
纪委的电话就在这,只要你敢认你说的话,我不举报,那我李清偲就是你说的又当又立,你要是怂了,就是你陈鹏满口喷粪臭不要脸!
我不过是通扎分站一个小小副主任,这两年你给我编排多少领导了?但凡睡过一个还有你什么事?选吧,别叫人瞧不起你。”
清偲看到他脸上的挣扎,实在好笑,“怎么了?不敢啊?”说着直接拨出电话,按了免提放在桌上,只响了一声,就被陈鹏亲手挂断,他在众人注视下,落荒而逃。
王站长头疼得厉害,唉声叹气走出会议室:“都赛看什么,怀去工作,全都怀去!”
最后只剩下清偲组里七八个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反而李副主任心情不错:“哎呀,都在,来来来,正好我们开个短会。月头下场雨也好,咱们这里越往秋冬雨越少,去年花季就没怎么下雨,希望今年晴天能保持记录。
阿平,隔壁畅心村养的蜜蜂,还是你去提醒布置,把握好窗口时间,今年一定要提前给工人、游客做好防护宣传,面纱袖套这些物品,你大致做个预算,我争取让村委那边补贴一些。”
她安排工作,众人翻开笔记本,稀里糊涂又开了一场小会,清偲问还有没有问题,蕾蕾小声问:“主任,马和陈的事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