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贺兰烯被吸引住了,蹲下身,好奇地凑近,伸出手指,想碰又有些犹豫,“真漂亮……从来没见过。”
霍司夜走到她身边,也蹲了下来。
“这叫孔雀叶,非常稀有。它一生只能开三次花,而且只在某个特定星象交汇的短暂瞬间绽放。传说它的花瓣,能储存那一刻的星光。”
“看这里,这是它吸收并转化星光的血管。”
他补充道,“不过它的根系虽然坚韧,叶片却含有神经性毒素,不能食用,触碰也要小心……”
他的目光,不知何时从那些美丽的叶脉上悄悄滑开,落在了近在咫尺的少女侧脸上。
就是现在。
他想,就是这种感觉。无论“喜欢”具体是什么模样,它总该伴随着这样难以抑制的、想要说点什么的冲动。
他润了润忽然有些发干的嘴唇,那句在心底盘旋了许久的话,几乎就要挣脱束缚——
“霍司夜,你看它!”
贺兰烯忽然惊喜地低呼一声,伸出手,指向叶片下方、土壤里一颗刚刚破土而出、圆头圆脑的白色小蘑菇。
“是酸奶菌,我之前只在很老的图鉴上见过影印图,听说营养价值特别高,对环境要求苛刻极了!”
她的动作快且突然,擦过了霍司夜正指向叶脉的手腕。
那到了嘴边的话,猛地噎住,滚烫的温度从相触的那一点皮肤迅速蔓延,烧红了他的耳廓。
他飞快地抿紧嘴唇,垂下眼睫,悄悄将那只被误触的手收回来,手指蜷进袖口,试图藏起突然泛红的骨节。可发烫的耳尖却暴露在傍晚微凉的风里,无所遁形。
不行。
不能就这样说出来。
“喜欢”这两个字,此刻显得太轻,太飘忽了。像一片雪花,颤巍巍落在她摊开的掌心,还来不及被握紧感受,就会化成一滴冰凉的水,什么也留不下。
要更郑重些。
至少要让目光触碰到她的眼睛,再让心跳替他开口。
他有些狼狈地别开视线,顺着她指尖的方向看向那颗小蘑菇:“嗯……确实是酸奶菌,形态很标准。”
“我们能找几株把它炒了吃吗?”少女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新发现吸引,思维跳跃,“对了,孔雀叶呢?它这么漂亮,也能吃吗?”
霍司夜无奈地转回目光,“抱歉……不能。”
他语气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孔雀叶有毒素,只吃酸奶菌可不可以?”
“如果我一定要吃孔雀叶呢?”她说完,便转过身去看日落,望向蓝色的天河与遥远的银海。
“那……我帮你想想办法?”他悄悄说,“这次有没有听到?”
“听到了?”她不太确定,她说他的眼睛像凝固的白日梦境。
是那种在午夜最静谧的时刻,窗外的月光与薄雾交织成的,一片清澈的、悬而未落的雾凇。
然后冬季没有任何光线的黑夜降临,霜气漫进来,月色于是染着淡淡的香。
香清一榻氍毹暖,月淡千门雾凇寒。
夜尽香残。
*
游戏进入了最后争夺光核的白热化阶段。贺兰烯与霍司夜这一组的优势已经非常明显。最终,屏幕上炸开象征胜利的璀璨流光,他们的名字高居榜首。
众人起身,包厢里紧绷的博弈气氛松弛下来,开始响起轻松的谈笑和收拾东西的窸窣声。
霍司夜走到贺兰烯身边,极其自然地拿起了她随手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递给她。
这个熟稔甚至透着点亲昵的举动,让旁边的翟辞和乔理理交换了一个诧异又惊悚的眼神,罗博则是一脸“偶像做什么都对”的崇拜。
“贺兰烯,”霍司夜目光却落在她接过外套的手指上,“你对植物能量学,似乎很有研究?我看过你提交的所有报告,尤其是对晶体蕨样本的能量疏导处理,角度很独特。这让我想起另一种更罕见的伴生植物,它的特性……”
贺兰烯面色如常地穿好外套,理了理袖口,抬眼问:“学长说的是哪种植物?我很有兴趣。”
霍司夜没有直接回答。他从风衣的内袋里,取出了一个晶莹剔透的密封盒。盒子里垫着柔软的衬底,上面静静躺着几枚白白嫩嫩、圆润可爱的小蘑菇。
“之前一次野外勘测的意外收获。”他将小盒子递向贺兰烯,“保存状态很好。或许……你会对研究它感兴趣?”
贺兰烯的目光落在那个透明盒子上,停了足足两秒。
酸奶菌。生长环境苛刻,采摘时机和手法特殊,完整的活体样本极其难得,她确实从未亲手获得过一株。
她更没想过,他会这么快就记起了那片林间空地,记起了那株孔雀叶和这颗小小的蘑菇,并且,会用这种方式,将那个黄昏未竟,如此含蓄又如此不容回避地,再次推到她的面前。
“谢谢学长。”她目光没有躲闪,坦然地迎视着他眼底那片深邃的紫,“我会好好研究它的。”
霍司夜看着她接过盒子,握在掌心。
他嘴角那丝弧度,终于明显了些,化作一个真实柔软的淡淡笑意。他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礼貌地向包厢内的其他人点头致意,随后便转身,率先向门外走去。
风衣的衣角,在门边光影交界处,最后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消失了。
*
香清一榻氍毹暖,月淡千门雾凇寒。——曾巩《冬夜即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