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得到了启示,也得到了生命树繁育百年才最终诞下的未来果。
未来果离树的瞬间,其蕴含的庞大能量迅速扩散,贺兰烯首当其冲,当场精神力透支昏死过去,被试炼之地的保护机制传送出去。
这意外,却被总部高层解读为携宝潜逃,最高级别的追踪令瞬间下达。
幸而试炼的磨砺让她精神力暴涨,可以暂时干扰那些追踪。
加上她行事一贯谨慎,学成归来后常年不以真面目示人,身份换来换去,总部一时难以锁定。
但这绝非长久之计。
她被迫回到势力盘根错节的故土,寻求反骨组织的庇护。
慕容菲的怒斥将霍司夜从冰冷刺骨的回忆猛地拽回现实。
“你还要为她辩解到什么时候?她就是个小人,骗子,窃贼!”
霍司夜缓缓地将视线从屏幕上那刺目的相拥画面上撕开,望向慕容菲。
“菲菲。” 他指了指屏幕,指尖颤抖,“未来果,不是谁想摘就能摘的,是生命树选择了她。它选人的标准,你比他们都要清楚。”
“我查过了,每一个环节。她并没有加入那个组织,他们只是交易关系。”
“交易记录干干净净,钱货两讫,她没有参与过他们任何一次行动,没有提供过任何超出交易范围的情报。她改良的那些药剂,帮助了多少血族,你亲手签发的嘉奖令还在档案室里。”
“你——” 慕容菲被他堵得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强词夺理,你这是赤裸裸的包庇,她带走未来果是事实,她接近阿祈动机不纯是事实,她混进研究项目更是……”
“是事实!” 霍司夜猛地拔高声音,截断她的话,“但也是事实,现在能解开‘青铜因’项目核心数据锁的人,只有她。”
“阿祈的精神力缺陷是她解决的,生命树的庇佑在她身上,未来果的智慧启示在她脑子里。慕容菲,你告诉我,总部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慕容菲被他眼中混合着痛苦、愤怒和绝对理智的情志刺得后退了半步,但骄傲让她不会低头:“我慕容菲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虚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玩弄感情,利用真心,霍司夜,她怎么对你的?你难道都忘了吗?”
她的话语里,带上了一丝为他不值的哽咽。
霍司夜眼中的温度慢慢冷却,沉淀成一片悲凉的平静。
“换做是你。”
他抬起手,指向虚无,指向贺兰烯曾经经历过的、那片令人绝望的深渊:
“血脉被夺,生命看得见尽头,唯一的救命稻草被重兵把守,身后是最高级别的追踪令,天下之大无处容身,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站在她那个位置上,你慕容菲,又能做得比她高尚几分?你告诉我。”
“我……” 慕容菲张了张嘴,所有激烈的、正义凛然的斥责,所有燃烧的怒火,在这一连串锥心刺骨的换位拷问下,瞬间凝固。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天赋、心性,在绝境中爆发出的可怕韧性、孤注一掷的勇气…
扪心自问,在那样的环境里挣扎,她慕容菲,真的能比她做得更好吗?真的能保持所谓的纯粹和高尚吗?
人在濒临绝境时,在并不带着恶意的情况下,为自己搏一条生路真的罪无可赦吗?
过了许久,久到霍司夜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慕容菲才用一种干涩的声音,低低地问:
“那你想怎么做?”
霍司夜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块巨大的屏幕。
屏幕上,伏苏祈似乎低下了头,正对着怀里的贺兰烯说着什么。
贺兰烯微微仰着脸,月光勾勒出她美丽活泼的侧脸轮廓。
他想,她应该已经找到了……
还会和我说吗?贺兰烯…倘若我想听,你还愿意同我说吗?
他努力收回目光,看向慕容菲,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永无私心的霍司大人。他好似只是一个一腔热血的年轻人,曾经也这么注视她。
现在,是慕容菲。
“如实上报总部,她有意自首,罪减一等,我怎么能不成全?”
“我怎么能不成全她…的选择?”
慕容菲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愕和担忧:“自首?那她会……”
“她比谁都知道。况且是她,才让阿祈的精神力状态恢复正常,也是她,才能带领我们更进一步,还是她,得到了未来果的启示…”
霍司夜想说,她做出决定的那一刻,便已明了未来的方向。
他应该为她感到开心。
那个曾单薄倔强、只敢在背后偷望他的少女,终于凭自己的力量,一步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不,是走到了他们所有人的面前。
她的世界终于柳暗花明,一阳来复。
当年那个只为活下去而挣扎的贺兰烯,也终于为自己,走向美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