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贺兰羽,“哥哥那时候,也经常在岛上玩。”
“我——”
贺兰羽猛地打断她:“贺兰烯!你就只愿意和我说这些话吗?”
他眼前闪过重逢后相处的点点滴滴:她初来时的疏离戒备,偶尔流露出的超乎年龄的疲惫,练功房里挥汗如雨的狠劲…还有调查中那些零碎得令人心碎的片段。
那个闷热狭窄、终年不见阳光的小阁楼…她是怎么熬过那些日子的?
这样一个坏透了的小阁楼,怎么就困住了她的童年?
每一天,每一夜,小小的她该有多无助?多孤独?多害怕?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转头看向她,眼眶赤红,“为什么不在高中时就和我相认?或者说,你一个人扛着这么多秘密,心里到底有多难受多害怕?你怎么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什么都不说!”
他的语气渐渐变得自责与低落:“我在你眼里…是不是从来就不是哥哥,不值得你信任,不值得依靠?”
“不是的!哥哥你听我说…” 贺兰烯被他激烈的反应震住,急切地想解释。
当年?当年她从未想过相认。
自卑缠绕着她灰暗的少女时代,那个光鲜亮丽的“哥哥”和他的世界,离她太遥远。
她只想拼命学习,汲取知识,把所有时间填满各种严苛的武术训练,用汗水和疲惫麻痹自己。
然后,她以为自己准备好了,一头扎进“试炼之地”,得到的启示却说——她注定要回到这片土地。
这里有她的血脉之亲,有她的命定之人。
她蛰伏,研究,积蓄力量,直到拥有足够谈判的筹码才回来。
起初的相认,确实是计划里重要的一环,她需要贺兰家,不然她进不去珀尔大学,更别谈见到伏苏祈。
可后来…变了。
贺兰羽真诚的关心,毫无保留的维护,一点一点融化了包裹她的坚冰。
那份从小深埋心底、从未得到过的对亲情的渴望,破土而出,让她第一次磕磕绊绊地尝试交付真心。
“哥哥……” 她的伪装在至亲的质问下寸寸碎裂,“求你不要讨厌我。”
贺兰羽胸膛剧烈起伏,过了好几秒,才像被抽干了力气般,颓然靠向椅背,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不会讨厌你。”
他抬手狠狠抹了把脸,“如果昨天的我还觉得愤怒,觉得被你欺骗了感情而伤心…那么今天,在知道这一切之后,我只剩下……” 他哽咽了一下,“我只剩下心疼,还有理解你的守口如瓶。”
他侧过头,通红的眼睛看着她,里面是深不见底的心痛:“那样的地方长大…你早就习惯了只靠自己,只信自己。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对你来说,几乎算得上是素昧平生的‘哥哥’身上?”
他苦笑,带着自嘲和了然,“而且你又怎么可能……接受自己的命运被别人捏在手里?哪怕那个人是阿祈?”
驾驶位上的百里连呼吸都放轻了,努力降低存在感。
贺兰烯怔怔地看着贺兰羽,他的每一句话语都烫得她心尖发颤。
她动了动唇,却不知该说什么。
“你懂吗?”
贺兰烯有些茫然:“懂…什么?”
“笨蛋!” 贺兰羽别过脸,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没看见我在唰唰流眼泪吗?我从小到大……可是第一次哭得这么凄惨!这么丢人!”
贺兰烯彻底愣住了。
看着贺兰羽宽阔的肩膀微微颤抖,听着他压抑不住的抽泣声,一种酸涩又滚烫的情绪汹涌地冲上她的眼眶和鼻腔。
她没有思考,身体先于意识行动,解开安全带,微微立起身,倾过身去,纤细的手臂带着迟疑,又无比坚定地,轻轻环住了贺兰羽的脖颈。
这是一个生疏却温暖的拥抱。
旁边努力偷窥的百里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情画面惊得差点跳起来,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嗨?”
“嗨屁啊!呜呜呜…” 贺兰羽带着哭腔吼回去,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贺兰烯收紧手臂,将脸颊轻轻贴在贺兰羽的后颈,那里一片濡湿。
她的声音此刻软得像云絮:“哥哥…对不起,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哼…” 贺兰羽抽噎着,“这还差不多!”
他胡乱地在脸上抹着。
贺兰烯的目光落在他擦眼泪的手帕上,深蓝色,一角绣着一只歪歪扭扭、针脚粗糙的小兔子。
那是她刚来不久,在手工课上做的,当时被他嫌弃地捏着,说“丑得令人发指,白送我都不要”。
她的视线移向贺兰羽敞开的口袋。
一个眼罩的边角露了出来,同样是她刚来时,见他熬夜看资料眼睛不舒服,在车上送他的眼罩。
原来是什么都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