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口最深处剜出来,带着滚烫的温度和血淋淋的真诚:“爱情……当然不是人生的全部,可是父亲,人心就这么大…”
“喜欢也好,爱也好…就那么点地方,她来了,就占满了。”
“我其实……我知道的,知道不该不顾一切地跟着她,知道这很蠢,很任性,会让您失望,会让你们担心…”
“但我一刻也不想放开手,就算她不爱我,就算她骗我,我也不会放开手,我就是要和她绑在一起!”
“如果她让我退一步,我也愿意退一步,我只要她看着我!”
他会努力祈求她怜悯这颗牵肠挂肚的真心。
霍司珑再也忍不住,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她快步上前,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孩子。
伏苏祈的身体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僵硬了一瞬。
他没有回抱,只是将额头轻轻抵在母亲的肩膀上,像一只疲惫归巢的幼兽,汲取着最后的慰藉。
伏苏珩站在原地,看着妻子紧紧抱着无声落泪的儿子,看着他那从未示于人前的脆弱。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威严、失望、新奇,揶揄,都渐渐沉淀下去,化作一片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许久,霍司珑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背,柔声道:“好了…妈妈知道了,我们先走了,阿祈…你要好好休息。”
她松开怀抱,深深看了伏苏祈一眼,眼中是化不开的心疼。
伏苏祈抬手,用指腹快速而用力地擦过脸颊,抹去那最后一点湿痕。
肩膀重新挺直,下颌微微扬起,那双刚刚还盛满水光的眼睛,此刻仿佛被投入了燃烧的星辰,所有的脆弱、迷茫、悲伤都被瞬间焚尽。
与那片夜色一样,只留下一种睥睨的傲然。
他不再是那个在母亲怀里寻求安慰的脆弱少年。
他是伏苏祈。
“您慢走。”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母亲,落在窗边父亲的背影上。
“爸。”
“您要知道…”
伏苏珩挑了下眉,恰在此时转过身来。
听见他最骄傲的继承者说:“您是关不住我的。”
伏苏珩当然知道,这个世界从来关不住继承者。
“哦,我知道,那就拭目以待喽?”
“慢走不送。”伏苏祈指了指自己的头发,挑衅道:“你有一根白头发,刚刚被我拔下来了。”
“黑色的我也没放过。”
“是惩罚,谁让你没有及时安抚住我妈妈,刚刚还扇我一巴掌。”
伏苏珩:“……”
霍司珑破涕为笑,帮爱人整理了一下领带,主动牵紧了他的手,露出一个开怀的笑颜:“阿祈说得对,暴力教育不可取,但……”
“你拔爸爸头发的话,妈妈也会伤心的哦。”
伏苏珩立马喜笑颜开,与自己爱人又腻歪了几句。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如若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说的话,又怎么指望他人能听得进去呢。
这本身就是一个一戳就碎的谎言。
最终,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难以言说的东西。
他走向门口,与妻子牵着手,脚步顿了顿,留下最后一句话:
“傻孩子…就是因为知道,你们才必须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