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咬住下唇,将所有哽咽和呜咽死死堵在喉咙里。
贺兰烯之前掐出来的伤口没有恢复,她也没有在意,任由它发脓、发炎、然后是溃烂。
可伏苏祈还是掰开她的手,将一块卡通伤口贴打开贴在她的手心,轻轻吹了吹。
“嗯……好。”他低低应道,像是接受了这注定的结局。
然后,他摊开另一只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颗散发着微弱而奇异光晕的果实。
失忆果。
就在这时,引擎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那些追击的飞行器已然完成了合围,停驻在四周,上下左右,如同布下了一张毫无缝隙的天罗地网,将所有去路和退路彻底堵死。
“别哭了。”他咬下一口果子,“我让你得偿所愿。”
他看着她背过去单薄的脊背,一字一句,缓慢地说道,像是最后的叮嘱,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我有个要求。你下次不准再说喜欢我,不准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顿了顿,霍司夜没有和他说过,失忆果的味道会这么苦,会比那把枪里面的“苦尽甘来”还要苦。
他又咬下一口,最后当着贺兰烯的面吃得干干净净。
控诉道:“喜欢一个据嘴葫芦好累,以后我一定不要再喜欢你了。”
铅黄色的天光下,他眼底曾为她燃烧过的所有炽热光芒,顷刻间寂灭、消散,她变得如同人海茫茫中的过客,再也没有一丝波澜。
偶尔,也是相忘于芸芸众生。
贺兰烯始终背对着他,不敢回头再看一眼那已然冷却的容颜。
那支褪了色断了芯的铅笔,好像彻底折断了,再也画不出任何关于明天和未来的线条。
一个黑衣人上来问她,带着一点不确定和叹息:“贺兰小姐,需要我们送你吗?”
“不用,请让我自己待一会儿吧。”贺兰烯礼貌拒绝。
世界像突然被抽掉了声音,追击飞行器刺耳的轰鸣,通讯频道里焦灼的呼喊,所有声音都急速褪去,变成隔着屏幕观看的默片。
一种空茫感席卷了他,好像大脑里某个至关重要的区域被冰冷地格式化。
他站在原地,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
为什么在这里?面前这架伤痕累累的飞行器是谁的?周围这些飞行器又是为何而来?
然后,他看见前方不远处背对着他站立的一个身影,单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一种非常非常模糊的熟悉感掠过,像指尖即将触碰到水面倒影的前一瞬——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那感觉太微弱,甚至无法勾起一丝探究的欲望。
他移开目光,看向那些包围过来的、标着熟悉徽记的飞行器,眉头习惯性地蹙起。
“或许,你们之中应该有一个人过来跟我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伏苏祈望着密密麻麻的他们,略带不解:“出现什么情况了,需要派出这么多人和飞行器?”
“都傻站在这里干什么!”
黑衣人你看看一眼,我看一眼,最终是一个魁梧汉子站了出来,咽了咽口水,谨慎地开口答道:“您忘了?”
“哦,我知道,我失去了一小段记忆,但那并不重要。”伏苏祈忽视那一闪而过的酸涩感,望着手心里的果核,他根本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吃下一颗满是苦味的果子。
残留的意识告诉他,他是心甘情愿的。
那些片段式而不丰满的记忆也告诉他,他似乎失去了一些记忆。
删除程序运行得干净利落,连同那份曾让他疯狂、让他卑微,让他不顾一切的情感一起彻底湮灭,不留一丝残渣。
“那您有没有感到不舒服?”黑衣守卫暗暗砸舌,想道不愧是继承者。就连面对自己的失忆也可以做到风轻云淡,处事不惊。
“怎么,你们有事?”他环视了一圈浩浩荡荡的阵形,唇角弯起一抹大事不妙的笑容。
是的,“大事不妙”,他们顿时胆战心惊。
熟悉的伏苏祈又回来了。
“如果真的有什么大事,你们这个速度,还有你们现在呆若木鸡的样子是跟不上我的。”
他向前走去,脚步稳定,走向那个他应该归属的地方,走向一个没有她的、崭新的空白未来。
几个黑衣人反而回头望了一眼贺兰烯。
背后,他的脚步声正在远离,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脏最柔软溃烂的地方。
不能回头!不能回头!
贺兰烯瞪着前方已经变成铅灰色的天空。
她拼命地呼吸,试图将这些碎片更深地摁进记忆里,仿佛只要记得足够牢固,他就还没有完全离开。
可他们各自的方向是背道而驰。
这中间隔着的,是整整一段被连根拔起的曾经鲜活跳动的过去。
她不能一直沉溺在这种情绪里,她这么想着便也这么做了。
就在贺兰烯下定决心起身时,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声音。
“刚才那位女士是谁?”
“……据她所说,是不小心迷路了的路人。”
“噢,在这里迷路是吗?算了…你送她回家吧。”
“……”
最后就连声音也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