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汀放下手机,起身去了楼下。他们家大厅有架钢琴,本是三年前购置给乔汀学钢琴的,结果学了两星期,这架钢琴就盖上了防尘罩,一直放在大厅当摆设。
乔汀在钢琴凳坐下,掀开琴盖,指尖从一排琴键上缓缓抚过。三年前的他肯定未曾想,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安分地坐在这架钢琴前,沉浸地弹完一整首曲。
错乱的记忆回归原位,可乔汀还是没想起,四年前他第一次听到这首曲子,是什么时候?又是在哪里?
无名指上的开瓶戒指在光影下跳动,连成一段完整的篇章。从高二开学亡国诗的相遇,到互相套进无名指对戒的爱情,一切仿佛还在昨天。
如果不是心脏的疼痛还在提醒他的话。
“咯嗒”,门锁一声清响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升起,乔汀头也没抬就道:“放桌上吧,我一会儿再吃。”
将近午饭时间,乔汀早已习惯了保姆饭点进家给他送饭,至于保姆离开后他会不会吃,那就全看他心情了。
谁知,门口的人竟开口说:“早饭也没吃。”
乔汀猛然抬起头:“……舅?您怎么来了?”
“昨天晚饭就吃了两口,零食也一点没动。”那德翻着桌上一堆十成新的吃食,没好气道,“再不来等着保姆通知我给你收饿死尸?”
那德有诸多公事傍身,不便常来乔家看望外甥,但请的保姆绝对够外甥日常需求一应俱全。只是没想到这外甥的生存欲望如此不强烈。
“过来吃饭。”那德命令。
不知是不是因为突然一下失去了太多人,乔汀现在见到亲舅本能觉得异常亲切。
也是,那德已经是他在世上剩的最后一个亲人了。
乔汀乖乖在餐桌坐下,跟那德一起吃从饭店打包的午餐。
那德把碗筷递到乔汀面前:“马上进入夏天了,外面天气那么好,下午出去走走?”
五月天晴,正是穿短袖放肆奔跑不觉燥的好季节,尤其乔汀已经办完了休学手续,再也不用拘束自己穿里一件外一件还要系领带的学院制服,不趁这时候出去浪浪真是可惜。
乔汀倒没被下禁足令,不出门是他自愿的。距离上星期跟那德吃过一次饭后,乔汀再也没有认认真真对待过一餐饮食,浑身瘦得已经显现出一丝病态的痕迹。
他摇摇头,长过眼睛的头发也顺势撇到了一边:“不了,我想再静静。”
我想再静静……曾经他听洛歌尘说这句话,还不理解到底有什么事静一个月还静不下来,这会儿他终于明白,原来有些事不是静不下来,而是怕一不小心惊动了,就再难压制了。
看着乔汀如今这副模样,那德无声叹口气:“还有一个月就是你生日了,今年的生日你打算怎么过?”
猎魇界有个不成文的习俗,凡是上得了桌的名门贵族,生日都会请其他家族来家里参加贺寿宴,乔汀每年的生日也都是这么过的。
其实猎魇界名门贵族也根本就没得选,只要一年不设宴,就被默认退桌,无异于自断人脉网。
乔汀知道那德在提醒他赶紧恢复正常生活,毕竟生日那天,他总不能顶着现在这副模样见人。
他说:“正常过呗,反正还有一个月。”顿了顿,还是没忍住继续问,“舅,今年伯家还会来吗?”
“不会。”那德似乎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伯先生和凯女士已经出国了。”
“那……”
伯少爷呢?
不过他及时打住了。这分明是个愚蠢的问题。
早在校医院门口,伯蓝离开得那么决绝的那一刻,他就该意识到的,感情这种东西只有他会在乎。
不然心脏也不会被刺得这么疼。
吃完午饭,那德叮嘱乔汀好好打理自己,启程回学院去了。
乔汀上了楼。
这段时间乔汀确实过得相当颓废,除了每天会下楼弹几遍钢琴,其他时间不是抱着手机盯着置顶联系人发呆,就是对着相册里偷拍的金发美少年,或是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一看就是一天。
今天是他第一次照镜子,第一次看到自己如今的模样。
“噗。”乔汀自嘲似的笑了一声,心说,真邋遢。难怪连那德一个对外貌如此不敏感的人都看不下去了。
乔汀把自己收拾干净,想着他屋子也跟收拾前的自己一样,脏乱差见不得人,为了生日宴会还是有必要整理一下。
自从他恢复记忆以后,那德也不再对他隐瞒父母去世的消息,甚至把两年前的车祸资料转交给了他。
可是乔汀还没看过。
打开桌上落了一个月灰的文件袋,时隔两年半,乔汀终于确切知道了父母的死亡日期。
9月1日。
乔汀盯着这个日期看了半天,莫名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对了,他在帮谢老头录入班上同学信息的时候,最后一个输入的就是这个日期。
当时他还唏嘘,哪个倒霉蛋,赶在开学过生日,大家都忙着补假期作业呢,谁有空给他庆生……班里最后一个同学,不就是最后一个进班的伯蓝吗?
他清楚地记得两年前这天早上,他推开乔绅和那瑟的房间门,要跟他们说一件事。
他要说,我想去见一个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