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威胁道：“你没有资格说不！”

她曾经对她很不好。纤凝想过，要不要就这样捏死李缉？应该就像，捏死一只小虫那样简单。

若是以前的纤凝，说不准，真的会动手。以前的纤凝，是块没有心的石头。

可是，有人用自己最宝贵的东西，换了一颗心给她，从此她的生命不再是一潭死水。她再也不能不管不顾地活。那个人喜爱世间一切美好，她便也萌生了想要留住那些美好的想法。

所以，现在的纤凝，不会随随便便杀一个人。

再转身，背后的刀剑不知疲倦往前涌。她不再忍让，抬手祭出鹿角弓，对空翻转瞄准身后，握紧拳头蓄力，再猛地迸发，又一场铺天盖地的箭雨，将所有冷刀冷箭逼退。

从前她以为，只要有足够强大的实力，一切问题自然能迎刃而解。直到此刻，她才幡然醒悟，并不是能力滔天，就可以为所欲为的。

“南苑到了。”

桓越上回带她来南苑牢房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是司空红尘第一次，为了她违抗命令。这一次，还是因为她吗？

纤凝问道：“我没记错的话，这儿是用来关押审讯恶人的地方？”

桓越解释道：“他涉嫌谋害皇子，偷放妖族，忤逆圣躬，确是罪大恶极！”

谋害皇子？偷放妖族？忤逆圣躬？这一项项的，都是什么罪名？要不是司空红尘还被关在里面，纤凝都要以为她听错了。

她信手一挥，牢门四分五裂。他身单影薄躺在地上。

纤凝昏昏沉沉，不知怎么挪进的牢房。

司空红尘忽而抬头，看到她，浅浅一笑。笑得她失了心、丢了魂，笑得她六神无主，心乱如麻。

“把他扶出去，去找朱炎。”

纤凝恨恨嘲讽自己，适才一口气带走一百多号人，现在只这一个，竟慌作一团。

一时恢复心神，又从容起来。

南苑外围满黑衣人，皆是奉命而来，伺机捕杀纤凝的。朱炎人在院内，虽冥冥中察觉到不寻常，但仍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一心铺在药案上。

“朱炎。”

听到熟悉的声音，他立时从案中起身。

纤凝坦诚道：“朱炎，我有事求你，想请你随我去趟妖域。当然，不白求，妖域境内所有药材，随你取用！”

桓越一听，急忙道：“你只说找人，可没说要把人带走。他们入了妖界，我悬镜司如何交代？”

纤凝眼一转，语气平平道：“你就说，是我把人掳走了，不就行了！”一记响指，桓指挥使晕晕乎乎倒在了地上。

“行！我去。”

“我不能走！”

纤凝和朱炎同时看向司空红尘。他竟然拒绝了纤凝。

“为什么？”纤凝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委屈。

朱炎随口说道：“伤成这样，留下也是等死，不如直接打晕带走。问那些做什么！”

打晕带走？亏得朱炎替她出这样的馊主意。

司空红尘正要劝说纤凝，忽然眼前天旋地转，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你说得在理！”一人一妖，相视一笑，搀起司空红尘，一行消失在原地。

上了一条船，便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不论自愿，抑或是强行绑来，在旁人看来，总归身系一处，从此以后荣辱与共。

纤凝传令众妖族，妖族新来一位神医朱炎，凡同族中人日后相见，务必以礼相待。却半点未提及司空红尘。她知，他不愿来妖域，便想着，等他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到那时，再放他回人间吧！

可是，有侍奉的小妖偶然撞见纤凝贴身照料司空红尘。

于是，在小妖之间兴起一桩流言。说这新晋妖王，看上去清心寡欲不苟言笑，实则春心暗动，金屋藏娇，在自己房中，私藏了一位风姿冶丽的男宠！

“男宠？”

刚从昏睡中醒来，司空红尘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朱炎问他：你知道，这儿的人都怎么议论你吗？

男宠二字从朱炎口中入耳，他唇角勾起一抹苦笑，自嘲地摇了摇头：“你何时，也成了这等听信流言之人？身不由己罢了！”

话没说完，又是猛地一阵咳。

朱炎把药递到他嘴边：“少说两句，趁热喝完！”

门外，纤凝端着刚热好的药，踟蹰不前。

为了让他一醒来就能喝到热乎的药，炉子上时时有人看着。纤凝不知朱炎也来送药，特意端了热好的药来看他。不成想，正好听到他们谈话。

他说，身不由己？

她如何不知道他的身不由己。他是她亲手打晕，才带回来的。

药汁滚烫，苦味随着热气蒸腾而上，直扑入鼻，钻心钻肺，苦得她直拧眉，比一口气吃了苦苣苦笋苦参还要苦上千倍万倍。

她不着痕迹拂净泪，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