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扶风的情绪没什么很大的起伏,处理完自己后,直接向阿乙传讯——事态有变,走第二条计划。
然后赶着破晓推开房门,假面已经重新扣上去了,一切悲喜统统被覆盖,痛苦化为麻木,走到今天这一步,他终于失去了自己唯一的软肋。
他的目光始终淡淡的,到场后他和参与计划的几人简单交换了一个眼神,便隐没进人群,随波逐流,这会儿绝不是他出风头的时候。
真正把这群眼高于顶的江湖人士们凑在一起的,几乎不是因为张大人家的这个案子,毕竟江湖和庙堂素来是井水不犯河水,非必要的情况下,两拨人都是互相不待见的,更枉论什么劳什子的官员。
弄不好便是一身腥。
来这边的人都收到一纸密函,说是有个“罪无可恕之人”也将赴会,登时只要谁能揪出这个“罪人”,那么赏金、声望乃至于盟主之位,他都能得到。
井中鬼,谁是那只鬼?
在江湖上漂泊的,大都见过大风大浪,亲身体验过人情冷暖,对鬼神之说总是嗤之以鼻,所以就算真的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这“鬼”也左不出一个“人”字。
魏扶风跟着这群人忙忙碌碌折腾了一会儿,没折腾出个所以然来,最后一个和尚出来主持大局,把那口邪了又邪的井从头到尾分析了一遍,决定趁着现在还是口枯井,找了个身量小胆子大的下去摸底。
这下去不知道,一下去简直吓一跳。
井底竟然设有一个机关,做机关的人大概是个记性不好思路清奇的,他拿颜色材质与其他石块完全不一样的玉石做,以至于那胆子大的一眼便看穿玄机,此人大喊一声“有发现”,也不等上边人什么反应,就贸贸然按下机关。
机关按下后,井底的石板缓缓撤开,底下竟是一个密室,那人吞了吞口水,然后冲着上边大声道:“把绳子往下放点,我下去看看。”
是了,饶是此人武功极高,但出于安全考虑,他还是往身上绑了个绳子,如今这根小绳子竟然还成了掣肘他探索的东西,简直可笑。
他落进密室,踩到实地之后抬眼,简直豁然开朗,绝不是什么逼仄的四方空间……更像是密道,为了验证他的想法。他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只轻轻一吹,小小火苗猝然亮起,这人眼睛一下亮了。
这人当机立断,将绳子割断,开始探索这里。
他发现墙上涂满了东西,于是他借着一点点微弱的光凑上去辨认,伸手扣了点在指尖捻了捻,墨,那上边很可能是字迹,此人站远了一些,眯着眼辨认,老半天没分析出来半个字,心里嘀咕着,什么玩意儿,然后扭头就发现落灰的油灯,被钉在墙上那种。
这下好了,得来全不费工夫,全貌总能分析点什么出来吧?
等火苗抽抽搭搭亮起来,密道里终于伸手能见五指,他看半天还是没看出什么,这才重新上去,想着多叫几个人一块下来,刚走没几步,他忽然踩到什么,于是他蹲下身一眼,一具白骨正在他脚下被碾碎,空洞的眼眶正冲着他,吓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脚底抹油一般上去了。
他上去之后,惊疑未定地描述他的所见所闻,惹得那些好奇心重的人恨不得立马下去,碍于身量大小的问题,下去的要么是女子要么是比较瘦的男子。
魏扶风冷漠的扫过越众而出的人,心说搅屎根子真是不能嫌多,然后就发现这里边竟然还有自己的熟人——吴求真。
一别良久,如今看她的眼神变得更加坚毅了,他想起来前些日子和蒲白鹭通信,说是房山一破落户门派被一个姑娘顶起来了。
想来,应该是吴求真,上一次她所求是身外之物,这一次呢?
魏扶风没出声,但是余光瞥见她的眼神投射过来,他依旧保持回避,毕竟在吴求真眼里,他是个实打实的陌生人,魏扶风假面底下是贺青雍的脸,但是身材依旧精瘦,使使劲绝对能给他自己塞进井里。
幸好是相见不相识,魏扶风属于能下去但不想下去那一挂,于是便静静站在原地,等着底下人上来,他作为覆面者不能没正形,只好原地给自己变成一尊不会说话不会动的雕塑,他在想,这个所谓的密道里面会有什么?
下去的人动作很快上来了,个个面如金纸。
那和尚起身迎上去,“阿弥陀佛,你们在下面可有什么发现?”
最开始下去的那个人沉声道:“底下的墙壁上本来是有字的,但是被另一层墨迹盖上去,两项叠加,看不清楚,难以分辨,即便是我们几个在一块也难以破解。”
他顿了顿,然后吴求真很快接上他没说完的话:“刚下去时能踩到几句白骨,看着年月不短,否则不可能连衣服带肉全部腐化消失只剩白骨,再就是往前走,有具穿着道袍,打坐的干尸,我们没办法近他的身,往前一步,里面便地动山摇。”
一个女侠道:“干尸身后有一箱子,暂时不清楚里面内容物,刚才人太多,我们没有轻举妄动,担心倘若密道塌了,大家都死在里面,当务之急是再探,人少一些。”
吴求真往前一步,然后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目光定格在魏扶风身上,无他,只是她认为曾经和藏心阁的覆面者合作过,就算眼前这个不是她认识的那个,能耐也小不了。
其他人的目光也顺着投射过来,魏扶风也没扭捏,往吴求真的方向走去,其他人对他的动作倒抽一口冷气,藏心阁这么好说话吗?
有一位曾经被藏心阁的人抡圆了抽的侠客,默默扭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