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低头安抚灵儿,“没事,跟紧我。”
他一把拉住灵儿护在身后,掏出了镇魂铃,率先迈步走向铜玲阵,镇魂铃铛的光晕在他掌心流转,凡是被他走过的地方,红线上的青铜铃铛即便被红线带动,也始终沉寂无声,没有半分响动。
众人紧紧跟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直到走出那片红线铃铛阵,眼前的景象才豁然开朗。一道石门赫然立在前方,模样竟和方才闭合的第三道门一模一样,门上刻着繁复的纹路,中间是熟悉的密码块。
张起灵没有按密码,而是从背包里掏出了炸药和雷/管,动作利落地固定在石门中央。
“轰!” 一声巨响后,石门被炸开一个一米宽的大洞,烟尘散去,洞后的景象映入眼帘 —— 不远处的空地上,一栋纯木打造的古楼静静矗立,木色暗沉,在手电光下透着岁月的厚重,正是真正的张家古楼。
古楼共分三层,青黑的木楼墙体严丝合缝,一扇透气的窗户都没有。若非此刻亲眼所见,任谁都难信这幽暗的山体深处,真藏着一栋跨越了千百年时光的建筑,木梁上的雕纹虽蒙着厚尘,却仍能辨出当年的精巧。
霍老太望着那栋楼,浑浊的眼里忽然泛起泪光,一行老泪顺着皱纹滑落。九门的人,为了张家古楼的秘密,一代又一代前赴后继,有人折在半途,有人困于迷局,多少牵挂与执念都埋在了这片山里。如今,她竟真的站到了古楼前,触到了这缠绕大半生的谜团边缘,一时间百感交集,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灵儿紧紧攥着张起灵的手,掌心沁出细汗。这栋古楼透着说不出的阴森,木楼深处似有冷风盘旋,让人脊背发寒;可与此同时,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又在她心底翻涌 —— 只要踏入这里,或许就能触碰到小哥家族的核心秘密,找到破解青铜门封印的办法,让他不必再背负守门的宿命。她心里的这份渴望早已压过了内心的恐惧。
可身旁的张起灵,脸色却越发沉重。他望着那栋静立的古楼,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在世间徘徊百年,记忆时有时无,如今终于在清醒时来到这个他一直以为“本该属于他” 的地方,即将揭开家族的所有过往。
可他心中没有半分久漂在外后归乡的欣喜,反倒像个寻了故人许久,在即将见到真相时,先嗅到了故人已逝的悲凉。
古楼的片片砖瓦,根根雕梁,都沉寂了千年,它们既刻着张家昔日的荣光 —— 那些纵横天下的岁月,那些无人能及的势力;也透着彻骨的哀伤,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家族最终的落幕。就像一位逝去的老者,即便尸骨未寒,也在向来访者低语:再盛大的繁荣,也敌不过时间的冲刷,当年的伟绩丰功,到最后不过是一捧黄土,在山间狂风里辗转,徒留凄凉。
“小哥,我们走吧!” 灵儿显然没察觉到他情绪里的沉重,一心想着要找的答案,语气里满是急切,“日后你若是又忘了今天的事,我就把这些都讲给你听,一遍又一遍地讲。” 她说着,还轻轻拉了拉他的手,示意他往门口走。
张起灵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握紧了灵儿的手往前走,力道大得仿佛一松手这里就会只剩下他一个人。
整栋古楼只有一道正门,两扇厚重的木门紧闭着,门两侧各端坐着一尊石雕麒麟,麒麟的眼睛用黑石镶嵌,在暗处似有寒光闪动,透着威严与肃穆。门楣上方的横梁上,挂着一块巨大的木牌匾,牌匾上的漆虽已剥落,却仍能看清从左到右刻着的四个大字:张家魂灵。
再看门两侧的石柱,上面刻着一副暗红色的门联,字迹遒劲有力,似是用朱砂混着什么写就:
上联:麒麟开道张家生
下联:起灵魂归安故人
灵儿轻声念出这副对联,忽然想起在湖底见到的那栋张家老宅 ,当时虽是匆匆一瞥,她也看到了门上的对联,内容却截然不同,是透着无尽漂泊与苦楚的两句:
上联:寻寻觅觅来了又忘
下联:浮浮沉沉生了亦苦
一股凄凉忽然涌上她的心头。单看这古楼的规模,便知曾经的张家该是何等叱咤风云?手握惊天秘密,拥有能在山体中建造如此宏伟建筑的实力,可为何在最辉煌的时候,留下的却都是这般哀绝的词句?
仿佛早有人预见了整个家族的宿命,才在门联上刻下字字泣血的预言。这个曾经煊赫一时的家族,到底为何会背负上这样沉重的命运,落得如今只剩一栋空楼的结局?
她忍不住转头,轻声问身旁的张起灵:“小哥,你……可曾来过这里?”
张起灵的目光仍落在那扇尘封已久的双开大门上,眼神有些空洞,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良久才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茫然:“没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