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闹吗？”他问。

“不闹了。”她软软糯糯的声音传来。

张起灵缓缓张开手掌，小灵儿脸红得无处躲藏，连忙蹲下身抱住了自己。他眉间微蹙，随即了然，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眼里却满是宠溺。下午那通折腾，她的花瓣小裙子早都不知道挂哪儿去了，还弄得浑身是泥。

他将手掌摊在桌上：“进去等我。”

灵儿一溜烟窜进了他放在桌上的短袖里。张起灵起身拿起铝制饭盒，到溪边装了水，特意在火上烧得温热，才端回桌上。

“出来吧。”

灵儿从衣服里探出头，小心翼翼地爬进饭盒。见张起灵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她只留了个小脑袋露出水面，小脸红红的，带着点凶巴巴的语气：“不许你看。”

张起灵面不改色：“看不清。”

灵儿愣了一下，随即反驳：“不行，你把头扭过去。”

张起灵无奈，只好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坐在椅子上。

看着小哥的背影，灵儿放松了许多。胖子给张起灵买的这个铝制饭盒大得能塞下三大碗米饭。温热的水裹着她，比凉丝丝的溪水舒服多了。她在水里扑腾着，乌黑的长发散开像一小片墨色水草，小胳膊小腿溅起的水花，只打湿了饭盒内壁的一小圈，欢快得像条小鱼。

她快乐的声音传到张起灵耳朵里，他背影不动如山，却十分好奇她在干些什么？仰泳、蛙泳、还是狗刨？

直到身后彻底安静下来，张起灵才缓缓转过身。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亮了饭盒里的小家伙：她趴在饭盒边缘，站在水里，专注地望着天上的星星，小小的背影裹着一层柔和的光晕，乖巧又可爱。

张起灵伸手指试了试水温，轻声唤她，“灵儿，水凉了。”

她回眸，看见他掌心铺着一块柔软的毛巾，乖乖地点了点头，爬进他的掌心里。张起灵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认真地揉搓着掌心的小家伙，动作轻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珠。

“小哥，我们明天还去看萤火虫好不好？”灵儿裹着毛巾的一角坐在他掌心里，扬起小脸问。

张起灵的眼眸里满是宠溺，却没立刻应声。他本想和她 “清算” 下午的胡闹，可看着她这副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拿这只小山鬼一直没有办法，从来舍不得凶一下，更何况她现在只有拇指大小。

“再有一个周就看不到了，它们会飞走的，要到明年的夏天才能看了。”她的眼睛里缀满渴求的小星星。

张起灵自然愿意答应，但他还想让她知道，下午的事不能再发生。可没等他开口，灵儿用额头蹭了蹭他的指尖：“小哥，我想和你一起去看，好不好？”

注视着那张需要仔细端详才能看清细节的小脸，张起灵终究败下阵来，放弃了让她“认识错误”的想法，扎好裤腿才是正解。

他点了点头，从桌上盛开的花上摘了片完整的花瓣，将她轻轻卷起来，又用柔软的青草在她腰间绕了两圈，眯着眼小心翼翼地打了个小巧的蝴蝶结，随后将她放到枕头上。

“睡吧，明天去看萤火虫。”

“昂！” 灵儿兴奋地蹦了蹦，摸了摸肚子上的蝴蝶结，“小哥，你的手法越来越好了！”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用食指轻轻碰了碰她的头顶，随即转身往溪边走去。

等他洗完澡回来的时候，灵儿已经四仰八叉地躺在枕头上睡着了。他轻缓躺下，侧身注视着眼前那个睡熟了的小不点。他爱怜地望着她，用心去感受她细细的呼吸。这小小的、有活力的生命满满地占据了他的整个世界。

他忍不住伸手，用指尖轻轻触碰她微不可察地起伏着的小肚子，就像她曾经在深夜里看他睡觉时，趴在枕头边用手指轻轻虚描他的眉眼那般，爱意绵绵。

或许是敏锐地察觉到小哥的气息在靠近，灵儿下意识朝他的方向滚近，几番摸索，最终蜷在了他的缩骨下方。张起灵顺势平躺，扯高衣领盖住她，用手虚拢住那个小团子，安心地睡着了。

次日傍晚，灵儿趴在张起灵的肩头，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而他始终保持着平稳的呼吸，掌心轻轻护着她，目光柔和。

山谷里，萤火虫如约而至，漫山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