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山上的金吉拉寺晨钟敲响，余音裹着深秋的清冽，在山谷间慢悠悠荡开。

灵儿坐在小木椅上等日出，张起灵就站在她身后。

这把小椅子是张起灵专门做的，椅面只有巴掌大小，铺了个柔软的布垫，四条细木腿被牢牢钉在窗棱上。

这把小木椅其实只是冰山一角，在木屋的一张靠墙的大桌子上，整整齐齐摆着张起灵亲手削出来的一整套迷你木家具。

矮矮的小方桌是用栲木边角料打磨的，桌角被磨得圆润光滑，旁边还配着一把小板凳；更可爱的是，小方桌上还有一套她的餐具。半个指甲盖大小的圆木碗最多能装两粒芝麻，喝水的小茶杯本可以用碗直接代替，但他就是执拗地做了这么些给她用的小玩意。

靠墙立着个双开门的小衣柜，柜门是用薄木片拼接的，还雕了简单的云纹，拉开柜门，衣柜被细心地隔成了两层，一层放干净的草叶小藤，一层放灵儿的小衣物。

要说这几件小衣服，也是有来头的。

随着春去秋来，柔软的花瓣渐渐地寻不到了。穿着干枯草叶的灵儿倒是没说不舒服，但张起灵还是用自己的衣服裁了布料按她的大小做了几件给她。

张起灵不是那种进山会带绣花针的人，所以就连缝衣服的针也是他利用丛林里找到的一截动物骨头现做的。丝线相对好找，一些坚韧的植物纤维就能代替。

那是灵儿第一次在小哥脸上看见“笨拙”二字，惹得她欢喜。等他缝好一件小小的上衣，灵儿就迫不及待的套上了，长度及膝，针脚歪扭，袖子长得能甩出风来。

张起灵眉头一蹙，叫她脱下来重新缝。灵儿却异常喜欢这件。

“我不要脱，这上面有你的味道。”她欢快地在桌子上走来走去，两只袖子拖在桌面上。

张起灵宠溺地看着她，埋头就缝第二件。他缝好后提溜起小衣服在她身上比划，很明显已经合身了。很快，一条裤子也缝好了。

“灵儿，换上看看。”

灵儿欢快不已，并没有着急换衣服，高声喊道：“小哥，你看我！”

张起灵注视着那抹小身影，她竟把刚刚那件不合身的长衣服当成水袖裙，在桌上给他表演了几个不同形式的转圈。

看着她光着的小脚丫，张起灵意识到小靴子也必须安排上。他抬手稳住她转圈的身影，把她放到一边的软垫上，说了句“好看。”

灵儿甜甜地冲他笑，小脸因为运动红彤彤的。张起灵喂了她一些水，又默默拿起了一小块柔软的麂皮，指腹轻轻托起她的小脚丫在麂皮上比划了一下，然后按灵儿脚掌的尺寸裁成两片，边缘修剪得圆润，紧接着就开始一针一线地缝。

考虑到还要留出脚踝的弧度，既不能勒着她，又要保暖不进风，他得把眼睛凑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麂皮，才能看清。

灵儿蹲在旁边，小爪子托着下巴，心疼又知道自己劝不住，只好安安静静地看他忙活。见他缝到靴口时，骨针不小心戳到指尖，渗出一点细小的血珠，她立刻凑过去，抱住他的手指，小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指尖，小声说：“小哥，别做了，我不冷。”

张起灵缩回手，用拇指蹭了蹭她的头顶，没说话，只是把针脚调得更慢了些。他还在靴底特意缝了两层麂皮，又剪了一小撮柔软的兽毛塞进靴筒里，踩上去软乎乎的；靴口处留了松紧的褶皱，方便她套进去，还不会掉。

忙活了一整个下午，两双黑乎乎的小靴子终于做好了。比他的指甲盖略长一点，靴面缝得平整，靴底厚实，看着小巧又结实。

张起灵把灵儿抱到小方桌上，轻轻拿起靴子，一只一只小心翼翼地套进她的小脚丫里。不大不小，刚好贴合，兽毛裹着脚掌，暖乎乎的。

灵儿兴奋地从桌上跳下来，试着走了两步，小靴子踩在木板上发出 “哒哒” 的轻响，稳当又舒服。她开心得蹦了起来，在木屋里来来回回跑了好几圈，小靴子跟着她的动作晃悠悠的，半点没掉。

“慢点跑！”张起灵蹲下身，注视着她在地板上的身影。

“小哥，靴子好暖！” 她跳回他面前，抬起小脚丫给他看，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张起灵轻轻捏了捏她的靴筒，确认不会松脱，眼底的疲惫瞬间被笑意取代。

除了这些，小家具堆里还藏着三件更精巧的小物什，分别是一把小木梳，一支小簪子，还有一个小镜子。这三件小东西，张起灵花了整整一个周。

小梳子用一截温润的黄杨木削的。对张起灵来说，要在指甲盖宽的木头上，刻出十几道细如发丝、间距均匀的梳齿，还要把每道齿的顶端都磨得圆滚滚不刮人，简直是对眼力和手劲的极致考验。

灵儿永远都不会忘记，他眉头微蹙，一只手稳稳按住小木片，另一只手捏着最细小的匕首尖，一点点凿、一点点磨的样子。

阳光刺得他眯起眼，时不时要抬手揉一揉眼角，指尖却始终稳得没半点晃动，连呼吸都放得极缓，生怕稍一用力就毁了整块木料。做好的小梳子梳齿细密均匀，握柄处还被他特意磨出了贴合灵儿小爪子的弧度。

小簪子比梳子要容易得多，但张起灵还是将他无法说出口的爱意刻进了那支光滑的小木棒一头的微型镂空梅花雕里。

旁边的 “小镜子” 也费了不少心思。是他从背包的金属扣上拆下来的小圆片，边缘锋利得很，他就用细砂纸蘸着溪水，一遍遍打磨，直到边缘光滑得能贴在皮肤上，再用细藤丝小心翼翼缠在小木柄上，刚好能照出灵儿小小的脸蛋。

“小哥！太阳出来了！”灵儿兴奋地指着东方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