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
话音刚落,房门“吱呀”一声响起,莫道言连忙起身背身转向门,敏捷地将佟语非捞进怀里,知道她一定不想在这时候面对外人,即刻拿起椅子靠背上的外套,将她的头和脸都遮了进去。
他好整以暇地转过头,看向愣在门口的人:“兆阳,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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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智过人的莫道言也有失算的时候,他算准了一起值夜班的同事都已回家,无人来扰,没算到新来的童兆阳忘了家里钥匙,半途折返,还好心给他带了份牛肉馅的馄饨。
童兆阳今天下午才入职市场部经理,按公司规定,只需熟悉公司环境,无需考勤上班,但童兆阳同志责任心重,觉悟高,第一天就进入了状态,做起了推广方案,顺便和姐姐季西林聚了聚,季西林随父姓,他随母姓,父母离婚后,母亲带着四岁的他搬离了季家,自此父女俩住城东,母子俩在城西。
在宏大的历史车轮前,人如蝼蚁般渺小,童兆阳的家庭便是这滚滚洪流中的一粒尘埃,虽不起眼,却承载着无以言表的伤痛。他的父亲曾是一位才华横溢的翻译家,半生心血凝聚的成果,却被拿去扣上了“通敌叛国”的罪证,母亲和外祖父母因此受到牵连,尽管后来父亲得以平反,但外祖父母早已离世,父母的感情也在那场风波中彻底破裂。
母亲怨恨不了这个世界,和那个令她畏惧的时代,只能将所有的恨意倾注在“屡劝不改”的父亲身上,靠着这份恨意,才能勉强支撑自己活下去,每晚睡觉不再依赖安眠药,曾经天作之合的夫妻,如今成了隔着血海深仇的陌路人。
因父母交恶,姐弟俩后来偶有联系,并不紧密,八岁的季西林曾徒步八十公里,去看母亲和弟弟,但母亲对她的到来毫无欢悦之情,只对着那张和父亲有五分相像的脸深痛恶绝,季西林此后便不再去了,只偶尔到过弟弟的学校,隔着很远看一眼,或拿些吃的给弟弟。弟弟上高中后,两人多以书信来往,谈的事情很有限,就像她知道弟弟大学时因失去了喜欢的人而痛不欲生,但不知那姑娘是谁,长什么样子,就连童兆阳这次入职新立,她也是见到弟弟后,才知道他是被莫道言推选进来的。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们都算不清隔了多少千万个秋了,季西林激动之余,想请弟弟去家里吃饭,童兆阳由母亲独自抚养长大,虽然心里明白父亲的不甘和委屈不比任何人少,但仍无法做父亲的“好儿子”,那是对母亲的背叛,因此只能在公司食堂里与姐姐促膝长谈了两个多小时,下班时已是晚上九点多钟。
算算时间,他与莫道言的太太应是擦肩而过。
童兆阳跟随莫道言来到实验室,提着那碗馄饨,像捧着一块烫手山芋:“打扰了,我不知道你太太在,饭我放这儿,你饿了再吃……”
莫道言接过馄饨道:“见笑。”
“哪的话,食色性也,人之常情,不过你这班加得也太狠了,听我姐说个把月没回家了?不管怎么说,能回还是尽量回,每天能见到人和见不到人,感受是不同的。”
“兆阳你成家了?这么有心得。”
“人类的情感是相通的,先不说了,快进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她等会儿也要走,去报社上夜班,对了,她叫佟语非,改天正式介绍你们认识。”
“佟语非……你太太叫佟语非?”
“单人冬,语言的语,是非的非……有什么问题?”
“港大法学系有位教授也叫这个名字,比我们加一起的年纪还大。”
“中国这么大,同名同姓不足为怪。”
童兆阳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有些闪烁:“是啊,同名同姓不足为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