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言一眼识破乔卓成的把戏:“季师姐和父亲关系不好,整天除了工作就是加班,难得出来放松,她向来吃软不吃硬,别说几百块的东西,就是店也照砸不误,你少招惹她。不过你这么戏弄季师姐,童兆阳就在旁边看着?有空给别人当哥哥,倒把自己弟弟的本分忘了,真是好样的。”
“现在受损失的是我,他姐姐半点亏都没吃,怎么?还要姐弟齐上阵,一起砸我的场子不成?”乔卓成敏锐地察觉到莫道言话里有话,“童兆阳想给谁当哥哥?你们公司的小姑娘?我见过没有?跟佟小姐比如何?”
“可以媲美陈觉遥,介绍给你认识?”
乔卓成当即摆手:“别拿我开涮了。”
两人一路聊着走进大厅,厅内新添了几套高档音响,正播放着张蔷淡出歌坛前的最后一张专辑《潇洒地走》,用餐区和休息区都重新布置过,乔卓群和几位女伴坐在休息区的红沙发上,看见他举起香槟杯示意。
有人看到莫道言,眼睛一亮道:“哪认识的?模样不赖。”
“就只是模样不赖吗?本事也不小呢。”乔卓群懒声道,“我干弟弟,留洋回来的,不过早就名草有主了,想牵红线的省省吧。”
舞池里人影绰绰,不时闪过几张熟面孔,周定和揽着一袭红裙的太太跟着音乐摆动,季西林拉着童兆阳跳得随意自在,大丁和几位同事更是放开了手脚,扭得格外起劲。正对舞池的一面墙前摆满了鲜花,并用各色气球搭出一条彩虹造型,彩虹下面用玫瑰花拼出了一行字:“十五周年,水晶婚快乐。”
莫道言环顾四周,未见主角身影:“庆祝仪式何时开始?”
“别提了,”乔卓成叹了口气,“表哥下午布置现场时还信誓旦旦,说不把嫂子感动哭,就把名字倒着写,结果两小时前突然要出差,说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非去不可,走得匆忙,连嫂子都没通知,现在嫂子一个人在包间,估计正生闷气呢。”他摇摇头,“面包爱情难两全啊。”
莫道言则说:“是表哥处事欠妥。”
依他来看,什么两全不两全?再要紧的事也该先和妻子说一声,这是最基本的尊重,做丈夫的不告而别,把妻子独自丢在陌生场合,除非她天生八面玲珑,否则该有多难堪?思及此,他忽然觉得,若她因经常受到这样的冷落而移情别处,倒非全错了。
“我姐也这么说,还感叹表嫂这朵鲜花,怎么就插在了表哥这坨牛粪上,其实是她以貌取人,表哥能言善辩,又懂得讨姑娘欢心,自然有女人钟情这一款。对了,嫂子也是做新闻的,说起来与佟小姐是同行,两人应该能聊到一起,等佟小姐到了,让她陪陪嫂子。”乔卓成知道莫道言不喜喧闹,特意引他至一处僻静处落座,然后指了指隔壁的包房,“嫂子不愧是西大才女,雅人深致,你真不打算再找她要幅墨宝,奇货可居,说不定哪天就价值连城了。”
莫道言摇头:“这时候去求字,未免讨嫌了。”
他不但不打算要新字画,还准备把之前收到的那幅还回去,当面退还难免失礼,就先放在了车上,陪奶奶复查完时间有点赶,他直接开了家里的车过来的,想等聚会结束,再把字画交给乔卓成处理,至于乔卓成是物归原主还是留着等升值,都与他无关了。
又聊了几句,陆续有宾客姗姗来迟,乔卓成转身去招待他人,莫道言去了乔卓成的办公室,用座机给佟语非的传呼机语音留言:若十点前赶不到便不必来了,那时他多半已经离开。
回到座位时,隔壁包厢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斥骂,声音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带着凌厉的恨意,又夹着一丝幽怨。
“徐诚你这个混蛋,被你害死了!”
“我怎么会嫁给你这种人!”
徐诚正是乔卓成表哥的姓名。
此时服务员进去添茶,莫道言注意到这已是半小时内的第三次服务,想必是乔卓成特意嘱咐的,随后里面便传出了服务员的劝阻:“您要西凤酒?可那是白酒……”
“哪条规矩说我不能喝白酒?是法律条文,还是你们歌厅私立的?叫乔卓成来,我倒要问问,是觉得我付不起酒钱,还是故意冷待我这种远亲戚?这就是他的待客之道?”
几分钟后,服务员悻悻退出,低声嘀咕,啤酒还没喝完又要白的,千杯不醉也不是这种喝法,可若执意不给,又恐落个怠慢客人的罪名,还是得照办。莫道言见状上前,让服务员换了壶银耳茶送来,由他来交给客人,作为乔卓成的好兄弟,他的吩咐基本等于乔卓成本人的意思,自然被应允。
端上银耳茶,他来到了叶以默的包厢门前,竟感到一丝莫名的紧张,若非留学时曾目睹室友因混饮啤酒白酒导致胃出血,看着那人洗胃后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一周才恢复元气,他此刻绝不会生出推门的冲动,即便里面是乔卓成的表嫂,即便那人是叶以默,可他素来不爱多管闲事,此刻的举动,又很难说完全没有“叶以默”三个字的缘故。
歌厅入口始终不见佟语非的身影,他频频抬腕看表,感觉表针走得比平日慢了许多,她是属乌龟的吗?怎么能这么磨蹭?他头一回如此迫切地希望她快点出现,立刻站在他身边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