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偏头望去,付子英正站在饭堂门口,她身后,卫朔带着明霞宫的弟子走了进来。
卫朔面上挂着淡淡微笑,缓步走到玉苍派与逍遥峰弟子中间,上下瞧了韩纪一眼,又看了看那被黄衫女子抱在怀中的小弟子的伤势,眉头轻皱,惊疑道:“在仙门道盟之中,是谁有如此大的胆子,当场行凶,将这小弟子伤成这样?”
他的目光看向满面怒色的仇千水,又道:“仇道友,是谁将残羹剩饭泼到你身上?”
围观的人群之中,立刻有人开始小声嘀咕。
“还能是谁啊,这人不就是仇千水打的么?”
“明霞宫和逍遥峰向来交好,卫朔自然要向着逍遥峰说话。”
仇千水正要说话,卫朔却走到她身侧,冷冷道:“我知道了,必定是这玉苍派的弟子先将这小弟子打成这样,仇师姐心怀正义,想出手阻止,又被他夺去了手中鞭子,泼了一身饭菜,如今他手中的长鞭便是证据,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不公之事!”
仇千水万万没有想到卫朔会这样说话,所有人都感到出人意料。
卫朔严辞厉色道:“此事绝不能这样草草了事!在大庭广众之下,在向来是各门各派交流仙法的仙门道盟之中,居然有人敢当着逍遥峰弟子的面对道友下如此毒手,不管是什么缘由,简直太过嚣张可恨!”
他这句话说得逍遥峰弟子面红耳赤,阻拦他也不是,认同他也不是。
方林向来沉不住气,见卫朔指白为黑,连忙道:“不是我师兄干的!你不要血口喷人!”
卫朔闻言面色一沉,道:“难道此事另有隐情?”
他随即正色道:“好,那就请各位都和我去见仙门道盟盟主与诸位长老,想来在仙门道盟试炼大会这样各门各派友好交流的场合,出现当众伤人的如此恶行,各位长老们一定不会姑息!更何况,向来公平公正,大义凛然的叶岱渊叶长老此刻也正在仙门道盟与各大门派的掌门议事——”
他先瞥了仇千水一眼,又看着那地上楚楚可怜的小弟子一样,继续道:“——他一定不会置之不理,小兄弟,你一会儿如果有苦要诉,就直接和他说。我想,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叶长老都会秉公处理的。”
话音落地,满场寂静。
“虽说这小弟子出言侮辱了逍遥峰,但如今他受了伤,那些话又只有我一个人听到。真闹到仙门道盟各长老面前,再被玉苍派一搅和……玉苍派倒是不怕,怕就怕明霞宫的弟子乱说一气,到时候叶长老难办,说不定还要让人觉得我逍遥峰仗势欺人。”仇千水暗自想着,眼见明霞宫的弟子就要扶着那受伤的小弟子去仙门道盟议事堂,她又羞又愤,铁青着脸道:“一点误会而已,此事就不必劳烦叶长老了。”
说罢,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韩纪和魏九,又不满地瞥了卫朔一眼,转身带着逍遥峰的弟子离去。
韩纪高声道:“等等。”
仇千水身子一僵,缓缓转过头来,见韩纪满脸笑意,怒上心头,正欲开口骂她,却见她上前一步接过魏九手中的长鞭,团成一团朝她抛了过来。
“拿走你的鞭子。”
仇千水伸手接过七星鞭,在手中掂了掂,抬眼看向韩纪,冷冷道:“别高兴得太早,明天的比试有你好受。”说罢,转身离去。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卫朔蹲下身子查看了那小弟子的伤势,从怀中拿出一小罐膏药,递给那黄衫女子,柔声道:“还好,没有伤及筋骨。回去之后给他擦这个药,三四天就好了。”
黄衫女子接过药膏,瞧了一眼卫朔,紧接着便快速地低下头去,道了一声多谢。
她从头到尾只看了一眼卫朔,可这一眼便足够她将他的名字、他的相貌、他的声音永永远远地记在心中。
即使,他一辈子都不会知晓她的姓名。
几个同样身穿黄衫的弟子赶上前来,扶着两人渐行渐远。
楚清季赶忙上前道谢:“卫道友,真是多谢你,不然真打起来,玉苍派怕是占不了好处。”
卫朔道:“举手之劳,此事真要谢,还得谢谢子英。没她通风报信,我再想帮忙也没有办法。”
付子英嘿嘿一笑,上前缠住卫朔的手臂,卖乖道:“是啊,都得谢我。师兄,他们是不是得请我吃饭。”
卫朔点了点头,正欲开口,却听得一个明霞宫弟子跑进饭堂,高声道:“卫师兄,决明真人找你。”卫朔只好带着明霞宫弟子离去。
走过韩纪身侧之时,他脚步一顿,停下身来,淡淡道:“清妙师妹,你没受伤吧?”
韩纪摇了摇头,面上浮出笑意,道:“多谢你关心,我没事。”
魏九瞧见她的神色,上前一步,挡住卫朔的目光。
卫朔见状苦涩一笑,径直走了出去。
是夜,小院房间,韩纪凝视着飘摇的烛光,脑海之中闪过许许多多模糊的画面。
那些画面,有的是关于魏九的,有的是关于楚清妙的,又有一些,是关于那只该死的小狐狸的。
她正沉思着,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楚清季推门而入,沉默着走到韩纪对面坐下。
小小的圆桌两侧,坐着两个女子,原本随着夜风轻轻摇曳的烛火也在这时停住了。
烛光下,楚清季的脸色阴沉沉的,双眼瞬也不瞬地注视着韩纪,薄唇微抿,显然不太高兴。
韩纪不由得坐直身子,收了面上的笑容,迟疑了许久,才道:“师姐,有什么事情么?”
楚清季黑着脸,叹了一口气,道:“清妙,很多事情我不想和你说……”
韩纪打量着她的神色,道:“既然说了这句话,便是非说不可了。你说吧,我听着。”
楚清季望着那明亮的烛火,不自觉地低垂了眉眼,缓缓道:“我知道,你是一个非常正直、非常勇敢、非常单纯的女子,自然也知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
她咬了咬牙,继续说:“可如今……如今师傅命在旦夕,你有没有想过,今日如果逍遥峰与玉苍派真的打起来了,仙门道盟取消了我们的参赛资格或者……或者我们中间的某个人受了伤,影响了明日的比赛……师父该怎么办?玉苍派该怎么办?我……我该怎么办?”
韩纪没有说话,楚清季那痛苦而挣扎的神情已经让她说不出话来了。
楚清季长长吐了一口气:“如果真是这样,我也不得不怪你了。可能你会觉得我自私自利,冷血无情,可我真的没有能力管那么多,我现在唯一想做,唯一要做的就是把回元草带回去。如果有人现在要用我的命去换回元草,我也会心甘情愿地去换。你能理解么?”
韩纪垂下了头,没看楚清季的眼睛。
她几乎忘记了,玉苍派弟子此次前来只是为了那一片回元草,只有她,是为了神谕剑来的。
因为,楚淮生不是她的师父,他的死活,和她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韩纪默然半晌,缓缓道:“我答应你,在你拿到回元草前,我不会再惹是生非了。”
楚清季将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呼吸都轻快了许多。她站起身来,道:“明日还有比试,你好好休息。还有——”
她走到门前,拉开房门,最后看了韩纪一眼。
“——明日的比试,我希望你能全力以赴,不管对手是谁。”
这一夜,几个年轻人的心都随着屋外的虫鸣而起起伏伏。
待到天明两派弟子来到擂台两侧时,台下已经围满了许许多多的仙门弟子。便是擂台两侧的小楼上,也密密麻麻、高高低低地站了许多人。
台下弟子议论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