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纪掀起眼皮，冷冷凝视着他：“我都不记得你，怎么会看不起你？”

她的声音是嘶哑虚弱的，却比世间的任何一把神兵利器都要尖锐。

叶岱渊全身发抖，似乎被这把神兵利器刺进了身体之中。他忽然仰首狂笑，笑着笑着便眼眶发红，落下泪来。

泪未落尽，他便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阴恻恻笑道：“没关系，过了今天，你会永远记得我的。若是你到了阎王殿，要找阎王伸冤，请鬼差索命，记得报我叶岱渊的名字。”

匕首刺进韩纪的手腕，割开韩纪的皮肤，韩纪本以为自己如今这副身躯不可能感受到更剧烈的疼痛了，可她还是感觉到了。

她的皮肤正在一寸一寸从自己的血肉上剥离，鲜血喷溅出来，而她居然还没有死。

她居然还没有死！

她疼得喘不上气，却始终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匕首终于拔出，一张鲜血淋漓的人皮被叶岱渊摊开展示在韩纪眼前。他轻轻道：“你瞧，我的手法多么的好，你右手的皮肤从小臂至指尖，我一气呵成地剖下来了。”说着，扑通一声，他将那张人皮丢进了装满她鲜血的铁桶中。

“都说神谕剑认主，我想，如果我将你的皮肤放在你的鲜血之中浸泡七天七夜，再找仙门道盟中技艺最精湛的师傅将它制成一副精美的人皮手套，它应该也会为我所用吧。”

韩纪早疼得满头大汗，甚至再看叶岱渊，都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看见他的残影。她强忍着呻吟的本能，颤声道：“你能用神谕剑又如何？万仞山巅，我早将神谕剑的剑灵驱散了，你拿到的神谕剑过不了几日便会成为一块废铁。”

叶岱渊不甚在意地回答道：“无妨，我去把神谕剑剑灵抓回来就是了。”

韩纪扯出一个轻蔑的笑容。

叶岱渊问：“你笑什么？如今这样，你还笑得出来么？”

韩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如果你能将神谕剑剑灵拘回剑中，那便是神谕剑认你为主，你便是寒山宗的下一任宗主，寒山宗后继有人，我自然应该笑。”

可如果不能，神谕剑剑灵会杀了持剑之人，寒山宗圣剑绝不会落入外人手中。

叶岱渊自然不清楚韩纪的所思所想，他重重地将匕首插进韩纪左手手腕，锥心刺骨的疼痛让韩纪闷哼一声，随即重重咬住嘴唇。

叶岱渊手指摩挲着匕首的刀柄，冷冷地注视着韩纪痛苦的神情，不知注视了多久，铁门之外传来守卫的声音。

“大长老，明琮一长老说有要事要与你商议，正在群英殿偏殿等您。”

他闻言偏了偏头，似乎在思考这件事的紧迫性，片刻后，他回道：“告诉她我马上就来。”

“是。”门外的守卫快步离去。

叶岱渊缓缓松开手，转身离去，刚走了两步，却又霍然转身，大踏步走到木架前。

他两根手指间捏着一粒丹药，不等韩纪反应，便掐住韩纪的鼻子，塞进了韩纪口中。直到韩纪将丹药咽下，他才松开捏住韩纪鼻子的手，冷笑道：“这是祈灵山山主特制的生血续命的灵药，服下之后，可以保你二十四个时辰内不死。当然，我相信你没那么容易死。”说罢他转身离去。

铁门开启又合上。

韩纪实在太累、太困，垂下眼帘却痛得睡不着，不得已又睁开眼睛看着湿漉漉的地面。她忽然发现，一片昏暗之中，居然还能在地上看见自己的影子，想到死前都只有自己的影子可以陪着自己，她没来由地感到有些孤独。只是她孤独太久了，此刻这一点点的孤独是她可以克服的，让她不能克服的是腹中的饥饿。

“听说人间的监牢里，会让死刑犯吃最后一顿上路饭，不知道仙门道盟有没有这个规矩。”韩纪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好笑，她杀了仙门道盟盟主，仙门道盟怎么会给她饭吃呢？她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心想：“早知道那顿火烧栗子是我吃的最后一顿，我该多吃一些的。如果魏九不是半妖就好了，他若不是狐妖，现在肯定会千方百计地给我送包子的，死之前要是能再吃一个他做的包子就好了。”

真是人要死了，开始痴人说梦。

韩纪开始去想其他的吃食，可脑海之中还是不断地浮现出魏九的身影，到了最后，她索性也不再去阻止了。毕竟救都救了，想一想他又怎么了呢？她一生以除魔卫道为己任，亲手杀的妖魔不计其数，可在死前最后救的却是一只半妖，若是旁人知晓了，不知会说她走火入魔、误入歧途，还是人之将死，善心大发。

“不知道他落到哪里去了，是正在被仙门道盟追捕，还是……已经回到万法妖宗了。”

铁门合上又开启，急促慌乱的脚步声响起。

韩纪抬眼看去，只见两个颀长人影奔至身前，发丝高扬，衣袂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