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纪抬眼瞧去,正见丁展走进屋中,他身后那人逆着天光站在门口,不是洛渭又是何人。
韩纪心头一滞,想起那夜在万法妖宗缠绵苦涩的吻,别开眼来,接过丁展手中的食盒放在脚边,并不理会洛渭。
洛渭倚靠着门,等了许久,也没见韩纪看他,佯装可怜地说:“这位阿姐,屋外风大,我穿得又少,走了一天,手都快被风吹裂了,可否让我进来烤烤火?”
丁展连忙招呼:“小哥,外头那么冷,你一定冻坏了,你快进来歇息歇息。”说罢,他还不忘骂几句酒楼的老板“黑心肝”,“昧良心挣钱”。
洛渭直勾勾地盯着韩纪,道:“公子,男女有别,姐姐没有答话,我哪敢进来。万一后头姐姐恼了,再给我打出去可如何是好。”
丁展笑道:“小哥,你这可就把姑娘想得狭隘了,你别看她冷冰冰的,她可是个好人。先前不仅帮我找回了至关重要的宝贝,还允许我在这学堂中留宿。就在方才,她知我一穷二白,还给我一两银子让我去买吃食,简直就是活菩萨转世。”
洛渭眉头轻挑,幽幽道:“如此说来,这位姐姐决计不会看着我冻死在门外,应该也会允许我进屋留宿的吧?”
他虽然在与丁展说话,但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韩纪身上。
韩纪只觉有一股凉风从门外吹入屋中,勾起她鬓边的碎发绕入耳廓,每当他说一句话,那几根碎发就往她的耳朵里钻一寸,她的心脏也因着这几根碎发耳焦躁不安。
最后,她实在受不了他这可怜兮兮的模样,伸手一捋碎发,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腿长在你身上,门又没落锁,你要进来就进来,不进来就滚出去。”
洛渭眉眼微弯,笑吟吟地说道:“姐姐既然要我进来,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罢,他走到韩纪身边坐下,从食盒之中取出一只烧鸡,小心翼翼地扯下最大的那只鸡腿,递给韩纪,道:“姐姐,你太瘦了,多吃一些,这样同人打架,也比较有力气。”
丁展正心满意足地吃着馒头,插嘴道:“小哥,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姑娘力气大得很呐。方才我还和她说,若是让我以身相许的话,请她日后温柔一些,不然我真怕我——”
鸡腿掉到火中,激起一层飞灰。
丁展话未说完,便连忙伸手将鸡腿捞了起来,将鸡腿上的灰烬吹去,诧异地瞧了一眼洛渭,道:“——小哥,你小心些,这要是弄脏了吃不成,多可惜。”
洛渭并不理会他,双目凝视着韩纪,低声道:“以身相许?姐姐你尚未婚配么?”说着,他又从食盒之中扯下了一只金黄喷香的鸡翅,递到韩纪手边,道:“照小的看来,姐姐与这位丁公子不是很相配,姐姐若想寻得意中人,我倒有一个不错的人选。”
丁展吃着鸡腿,道:“不劳小哥费心,我与这位姑娘很是有缘……”
洛渭递给他一个眼刀,冷冷道:“吃你的,别多嘴。”说完话,他偏头看向韩纪,带着满脸笑容:“姐姐意下如何?”
他说话时,身子向韩纪倾倒,结实的肩膀擦着韩纪的手臂,修长的双腿蹭着韩纪的膝盖,有意无意地将灼热的气息吐在韩纪耳后。
每每韩纪偏头瞪视着他,他便笑意盈盈地对视回来,不仅对韩纪眼底的怒气视若无睹,还仿佛早就等着这一刻一般露出勾人心魄的笑容。
就好像荒山野地里的狐狸精,要与人交欢好食人精魄。
韩纪被他盯得无可奈何,只得伸手接过他递来的鸡翅,一边往旁边挪,一边道:“我来此处,是为了正事。”
她方挪开了几寸,他便已经坐在了原来她坐的位置,一来二去,二人的距离反而更近了,近得她能够听见二人近乎相同的心跳声。
韩纪心生不悦,抬起头来,正要呵斥他两句,却不曾想一抬眼,二人鼻尖相擦,他的眼眸里映出她的脸庞,她的耳边响起他的声音。
“男女婚配,亦是正事。”
倏忽间,韩纪想起那天昏地暗的一吻,啪嗒一声,鸡翅落在火中。
“哎呀可惜可惜,简直是暴殄天物。”丁展方将鸡腿吃完,转头又见鸡翅落在火中,连忙从食盒中翻出筷子,将鸡翅夹出,“幸好只是被火烧得黑了些,吹一吹还能吃,姑娘你要吃吗?”
韩纪回过神来,拉开二人距离,见丁展举着只黑不溜秋的鸡翅呆愣愣地看着自己,没好气地道:“你爱吃你吃,我没有胃口。”
丁展笑道:“如此肥美的鸡翅,姑娘却说没有胃口,想来是见小生体弱,想给小生吃,真是多谢姑娘。”
韩纪心情本就不好,听了他这句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上下扫了他一眼,偏过头去,却不曾想视线又撞上洛渭的脸。
又柔又滑的触感自韩纪指尖传来,洛渭抽出一方手帕包住了她的手指。
她本能地想将手抽出,却不料他抓得更紧。
正当她要发怒时,他却低下头去,将她手上油污细细地擦干净,又把两个肉包用油纸包了,放在她掌心。
做完这一切,洛渭轻声道:“我知道姐姐不喜欢我,不想见我。我来这里,本是想给姐姐送些吃食,既然姐姐瞧着我没有胃口,那我就走了。”他说这话时,嘴角微微弯起,眉眼却低垂下去,似是十分委屈又不得不扯出笑容。
那感觉就好像她是一个很坏很坏的人。
眼见他起身离去,韩纪瞧着手中热气腾腾的包子,心中终是不忍,板着脸道:“你带了这么些吃食,你自己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