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渭不悦道:“你别缠她,我来保护你。”说罢,伸手想将丁展拽开。
丁展连忙从二人中间蹿到韩纪左手边,小声嘟囔道:“你才不会保护我,你方才好几次想把我丢在身后,我怎么喊你你都不管我,还是这位姑娘看上去心好一些。”
洛渭还想说什么,韩纪便偏头扫了他一眼,他撇了撇嘴,低声道:“我没有,我就是……吓吓他。”
韩纪没有理他,偏转过头,看着丁展,低声道:“这山上太过古怪,我先送你下山,别害怕。”
她话音未落,浓厚的黑雾忽然自四面八方袭来,狂风之中,丁展紧紧握着她左臂的手松开了。
韩纪下意识地伸手去捞,却只扯下丁展的半片衣袖。
“丁展!”
一道身影在洛渭眼前一闪而过,洛渭慌忙地奔上前去,却只看见韩纪跃入黑雾中的决绝背影。
“阿姐!”
他紧跟着那道身影奔入黑雾之中,不知奔了多久,终于望见韩纪的背影。她身影笔直,手持长剑立在悬崖边,再有一步,就能踏入万丈深渊。
洛渭看得这一幕,浑身的汗毛都因后怕而立起。他踉踉跄跄地奔至她身后,紧紧抓住她的手臂,焦急万分道:“阿姐,不要再往前走了,前面是悬崖!”
黑雾缓缓散开,韩纪收回迈出的脚,如一尊塑像一般僵硬地回过身来。
寒光在她脸上一闪而过,洛渭没有看见她的脸,便听得噗嗤的一响,剑光刺痛他的眼睛,他吃痛收回手来,衣袖已被斩断,方才抓着她的手已经流出鲜血。
洛渭不可置信地抬眼看着韩纪,长剑已直指他的喉头。
韩纪缓缓向他逼近,逼得他不得不往后退去。
她的脸被面具遮住,那双无情的眼睛射出冰冷锋利的寒芒。
洛渭颤声道:“阿姐……我是阿随……”
夜风吹散了漆黑的浓雾,韩纪的长发在迷乱的雾气中飞舞,她看着洛渭冷笑道:“你不过是一只低贱卑劣的半妖,我怎么会是你的阿姐。”
长剑铮鸣着刺向洛渭的咽喉。
洛渭避开剑锋,左肩却被长剑挑破,他闷哼一声,只觉得心都在隐隐作痛,却不为身上的伤口。
“阿姐……”
“不要叫我阿姐!我不是你的阿姐!你嘴上叫着阿姐,心底却怀着那样肮脏龌龊的心思,让我恶心!”
洛渭身子又是一震,抬头去看韩纪。他已经忘了回击,忘了自卫,甚至忘了自己的剑,只是捂住流血的伤口不住地往后退,丝毫没有注意自己的身后才是真正的万丈悬崖。
他望着韩纪,用乞怜的神色,哀声道:“难道爱一个人,也有错么?”
韩纪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渐渐变得讥讽而冰冷。
“一只卑贱的半妖,有着这世上最卑劣的心,不日日夜夜为自己的过错忏悔,却对自己口口声声喊作阿姐的人生出了不伦之意,而你居然管这叫爱?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洛渭颤声道:“卑劣的心,就不能爱人么?”
韩纪冷冷道:“卑劣的心,卑贱的半妖,只需要做好被我杀死的准备。”
洛渭停住了后撤的脚步,直直地对上利剑,漆黑的眼眸里露出疯癫之色,冷冷道:“半妖不能有爱么?我不能爱我的阿姐么?谁定的规矩,我杀了他!”
白石山上黑风呼啸,迷雾重重。
丁展被身前的女子拉着往外跑,一路上不知道迈过了多少级石阶,转过了多少道急弯,早已累得气喘吁吁。
“姑娘……停一停……我……实在是跑不动了……”
韩纪纵身跃过拦路的巨石,终于在一片长满野草的乱坟地前追上了丁展的身影。
“丁展!”
丁展听见这声熟悉的呼唤,回头看去,只见韩纪手持长剑朝他奔来。
韩姑娘?怎么会有两个韩姑娘?
他牵着女子的手忽然变得冰冷,浑身上下密密麻麻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回头再看,身前拉着自己的人影已经化作了一团黑雾,却依然拉着自己往前奔去。
韩纪大喊道:“丁展,让开!”
丁展仓促回头,只见漫天黑雾之中,韩纪纵身跃起,手中长剑划破长夜。
他猛地停住脚步,蹲下身子。
砰的一声重响,紧紧攥住他手的黑雾已被韩纪一剑斩退。韩纪稳稳落在他跟前,不算高大的身躯却如同一堵铜墙铁壁一般将他与黑雾隔绝开来。
丁展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紧紧地拽住了韩纪的衣袖,颤声道:“韩姑娘,如果不是你来得及时,我就要死了,真是多谢你……”
韩纪将丁展护在身后,冷目凝视着黑雾中聚拢的人形,冷声喝道:“妖孽!现身受死!”
那人形如同一团飓风一般朝韩纪滚来,韩纪单手捻诀在丁展身上施下护身咒,一手持剑朝那人形刺去,却在此时听见身后的丁展传来一声惊呼。
“韩姑娘救我!”
韩纪下意识地回身去看丁展,却发现丁展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可能!她已经施下护身咒,丁展不可能再被妖物掳走。
她的颈后忽然感受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她心知那黑雾中的妖物已经奔至她的身后。她回身欲提剑格挡,可偏过头来,却发现丁展的脸紧紧贴着自己的后颈。
一股毒雾自丁展口中呼出,猝不及防地钻入韩纪的耳朵。
韩纪提起神谕,本欲将他劈落,可丁展身上由韩纪亲手施下的护身咒在神谕剑下闪出澄澈的光芒,神谕一滞,韩纪心口闷塞,便觉肋下刺痛。
她垂目看去,丁展的手并指成剑刺入她的身躯。
嗤的一声,他抽出手,粘稠的鲜血顺着手指缓缓滴落,眨眼之间又尽数沁入他的皮肤。
韩纪以剑拄地,惊愕地看着他,却无法说话。方才的那口毒雾已经渐渐麻痹了她的五感,而腹部血洞流出的血液正散发妖毒。
丁展伸手抚摸着韩纪的脸,可仿佛并不是在抚摸她。
他似乎正透着她的躯壳,直视着另一个人的灵魂。
“韩宗主,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