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纪看着那看上去肥而不腻的红烧肉,食指大动,拿起筷子要夹上一块,韩昭便探出头来,目光望向韩纪,耷拉着眉毛:“师姐,那群傻瓜书生做鱼不挖苦胆,炒菜不洗锅,呈菜不换勺,现在连米饭都是苦的,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洛渭冷哼一声,挑眉道:“寒山宗弟子下山不都是苦修么?韩昭师兄连这点苦都吃不了,我真怀疑你以前下山试炼是不是动用关系,走的后门。”
似乎为了气韩昭,他把对韩纪的称谓又换做了阿姐:“阿姐,他有猫腻,我建议你严查他,最好是剥夺他寒山玉牌,把他逐出师门,以免他以后让寒山宗蒙羞。”
韩昭连忙辩解:“师姐明察,我是能吃苦,但这也太苦了。”
韩纪无奈地看着洛渭与韩昭斗嘴,叹道:“你们两个一个马上要接任寒山宗执剑长老之位,一个还是万法妖宗宗主,一定要像三岁小孩一样争出个输赢吗?”
洛渭把手一摊,无辜道:“阿姐,我以妖族的寿命看刚成年呢,倒是他,不修仙一截身子都入土了,坟头的草都要比我高。一把年纪了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贻笑大方。”
韩昭也叫苦:“师姐,我虽然一百来岁,但我十八岁就被锁在寒山宗里,过得那可是三万六千天,天天啃地瓜的苦日子,现在好不容易出来想吃口好的,是什么死罪吗?”
韩纪实在搞不懂。
若说韩昭爱与人斗嘴也就算了,洛渭却不是多话的性格。可他们两个为什么一碰上嘴皮子就不会停。
终于,在两个要展开下一轮辩论的时候,韩纪举手叫停。
“你们两个坐下吃饭,不要说话。谁说第一句话,谁洗碗。”
在韩纪铁面无私的眼神下,两人倒是安静地坐在桌边吃饭,但这安静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
“师姐,你看他,明明是我先看上这块肉的,他抢我的肉!你管管他!”
“阿姐,是我先看见的!你看,他还瞪我!你在他都敢这么瞪我,你不在的时候不知道他要怎么欺负我!”
“阿随,你能不能不要乱说话,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你叫谁阿随呢?!阿随只有阿姐能叫,我叫洛渭!叫我洛渭!”
“洛渭!能不能不要乱说话,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你现在就在欺负我,这菜是我给阿姐烧的,这块肉是我给阿姐夹的!我已经放到阿姐碗里了,我可不像某人吃饭只想着自己,自私自利!”
“洛渭!你又挑拨离间!师姐你别相信他!”
“阿姐你相信我,我看这个韩昭就是那种只可同甘不可共苦的人,你干脆把他逐出师门算了,省得以后他背叛你!”
“洛渭!我不就是从前趁你虚弱的时候欺负了你几次吗?你不也打回来了吗?你看我手臂的这个疤还是你用菜刀砍的!你至于这么记仇,把我说得那么难听吗?”
“阿姐,你听,他从前还欺负我,这证明我说的全是真话,没有一句假话。”
“师姐,你看这个疤,是他砍的,这怎么能算我欺负他呢?我们这是互殴!”
“你挑起来的,怎么能算互殴!明明是你偷鸡不成蚀把米,你活该!”
“你不把我辛辛苦苦抓来的兔子炖了吃了,我能揍你吗?”
“天地良心,日月可鉴,我什么时候炖你的兔子了,你有证据吗?别血口喷妖!”
“我亲眼看见的,就是你吃了我的兔子!”
“胡说,我没吃,我不承认,你说了不算。”
“洛渭,今天即使是师姐在,我也要打得你满地找牙!出去,我们单挑!”
“阿姐,你看他,你还在呢,他就要和我单挑……”
韩纪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耳朵如此多余过。
她痛苦地抱着脑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你们两个出去打吧,别折磨我了,再折磨我,我就把你们两个吊起来打一顿!”
两个身影自她眼前一闪而过,院落里传来激烈的刀剑相交之声。
韩纪终于吃上了第一口饭,幽幽叹息一声,不禁黯然道:“婆媳矛盾果然是这个世上最不可调和的矛盾,这还不是婆媳呢,就吵成这个样子,这要是婆媳得吵成什么样子。”
她的脑海中不知怎么就浮现韩月与韩昭站在一侧,洛渭与越明溪站在一侧,双方互相指责,破口大骂的模样。
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摇头道:“这也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