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初灵脸上的笑容僵住。

所有人的脸都僵住，游目四顾，果真没在亭下瞧见李林钰的身影，便也将目光望向莫初灵。

莫初灵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捂着脑袋回想：“我在通道里扶起倒地的逢青师兄的时候，她还在我身侧，后来她突然说她要回去找韩宗主……让我先走……我以为她会和韩宗主一起出来……实在是太混乱了……我一忙起来就忘了说……”

韩纪转头望着雨幕之中落英殿的废墟。滚滚黑云之下，黑黢黢的深洞没有光亮，没有人声，仿佛是长满獠牙的巨口，不知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皱起眉头：“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进去找。”方走两步，便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转过头来，目光如电一般扫过四个弟子的脸。

韩树道：“宗主，我和你一起去，有个照应……”

韩纪道：“你们守在此处，待到接应的人来，随他们一同离岛。”

眼见韩纪神情严肃，四个弟子不敢再争，只得低头应下。

韩纪朝卫朔望了一眼：“他们就麻烦你了。”说罢身影在雨幕中一晃而过，出现在破开的石壁前，转眼消失在望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卫朔望着无边无际的雨珠，薄唇微抿，终是忍耐不住，大声喊道：“多加小心。”

韩纪跃入黑暗之中，掌心燃火，在连片的废墟和掉落的泥沙砖瓦之中找寻。

一些勉强搭起、摇摇欲坠的石柱与墙砖在某一次震动中轰然倒塌，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巨响。

她时不时走到死路，时不时又走到纵横交错的洞口，好在速度很快，即使白绕几个大圈，也没耗费多少时间。

废墟之中的气息太过混乱，追踪符只如落叶一般顺风飞动,探查不到任何信息。韩纪只得一面探寻，一面低声呼喊着李林钰的名字。

“李林钰！”

“李林钰！”

黑暗之中，无人回应她。

忽然，韩纪听见一阵微弱的脚步声。她敏锐地察觉到，这脚步并非是一人的脚步，而是两人的脚步，且两人的脚步声都极其散乱虚浮。

刹那，脚步声中响起剑刃挥动声、沙石掉落声和尖叫哭嚎声。

韩纪灭掉掌心莲火，向声音源头飞步奔去。

黑暗之中，呼吸声，心跳声，脚步声混在一处，雷电轰鸣，狂风呼啸，沙石滚落，骤雨敲打，剑声铮铮。

她奔至洞口，只见一道身影自黑暗中奔出，又自黑暗中滚落，在这道身影之后，李林钰手持长剑发疯地砍落。她气力用尽，也早忘记了这些年来苦修的剑诀，只凭着本能挥剑，毫无章法，不顾后果。

她不需要活着，不需要后果，她只求砍中一剑，只求一剑就能将那人杀死。

铮的一声，长剑削下石块。

嗤的一声，长剑刺入石板。

喀的一响，长剑斩断石柱。

本就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再次崩塌的废墟因着她每一次出招而剧烈晃动。

韩纪不用看见黑影之中的人脸便已猜到了那人是谁，这世上，除了杀死石轩翰的裴云齐外，没有人能让李林钰如此癫狂。

她飞身上前，正欲拦住李林钰，却不料一道雷电径直劈下。

电光一闪，亮如白昼。

一瞬之差，李林钰躲开了韩纪拦路的手，错身而过。

一块巨石自上空坠落重重砸在地上，将三人所处的石板断成两半。韩纪只觉身下一空便被砰砰砸下的石块带着滚落深渊，而石板的另一端，两个人在殊死搏杀。

裴云齐修为比李林钰不知高出多少，心眼又极为活络，下手阴毒，毫不留情，纵使此刻身负重伤，韩纪也绝不认为陷入癫狂的李林钰能杀得了他。

心念至此，她不敢耽搁，在掉落中抓住一处凸起，翻转身形，脚步踏过几块掉落的石块，纵身一跃，身子如离弦的箭矢一般蹿出巨大的黑洞，落在废墟顶端。

不过一刹之间，深渊之外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大地在颤抖，海水在翻涌，废墟上的断壁残垣被狂风一块块掀翻，遮住天日的巨石不见了，凌乱的雨珠拍打着韩纪的面庞。

她立在废墟之间，凝目扫过每一处角落，终于望见那两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