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树收起笑容,正色道:“在的,那日我没找到明盟主,后来同月姑姑说了此事,月姑姑说等宗主回来再做决断。”说着从怀中取出名册,毕恭毕敬地放在桌上,随后韩言也将画卷轻轻放在桌上。
韩纪点点头,解下腰侧钱袋,推到桌前,道:“买东西多买一些分给其他弟子,别回来打架。”
其他弟子尚在客套,韩树已窜上前来,捞起钱袋,点头哈腰道:“得令。”
韩纪被他这副狗腿模样逗得轻轻一笑,挥手道:“行了,快下去吧,一会儿你们的月姑姑来了,你们可跑不脱。”
众弟子又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方才蹦蹦跳跳地离开大殿。
韩纪翻开名册,才看两页,便听得殿外传来铺天盖地的欢呼声。
“金子!沉甸甸的金子!宗主好大方!”
“快走快走!一会儿被逮住尾巴就走不了了。”
“听说今天集市搭了戏台子,去晚了就散场了,我们快点!”
“韩树,你怎么知道今天有戏台子?”
“我……我听人说——哎呀,韩乐,你干嘛打我?”
“你刚刚说谁的名字听着就想乐?”
“我那不是一时情急么,况且……为什么都用这个眼神看我?”
“你说谁面瘫?”
“你说谁脑子里缺根筋?”
“救命!”
韩纪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与吵闹声,只觉空落落的心渐渐被填满,可一阵寒风忽然吹进屋内,吹到她眼前,吹得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在她心底缓缓睁开,刚刚被填满的心不知怎么又被渐渐抽干了。
滴答一声,手中毛笔滴下一滴墨水,落在柔软的宣纸上,刹那间晕染开来,化作了阿随的眼波。
现下这双眼睛已经从她心里转到她眼前了,她无论如何都逃避不开。
“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醒了没有?”
她这样想着,决定处理完门中事务后立刻去一趟祈灵山。
名册翻动,韩纪的目光扫过泛黄的书页。许多名字已经渐渐褪色,但在这褪色的名册之中,韩纪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落九凤。
这个名字被人勾画涂改过,原来写的是什么,已看不清了。
这显然是一个非同一般的名字。
“我母亲姓‘洛’,在家中排行第九。”
洛渭的话在脑海中响起。
韩纪指节一顿,缓缓抚上这个名字。
洛九,落九凤,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巧合,这恐怕是同一个人的两个名字。
韩纪合上名册,打开卷轴,在书案上翻开。
明亮的光线之下,画卷上的女人比韩纪记忆中的要美丽丰腴。绿鬓如云,肤白胜雪,如星子一般明亮的眼睛带着淡淡笑意,花瓣一般美丽的双唇微微上扬,显然已沉醉在这场不久就要破碎的美梦之中。
看着画上笑意盈盈的她,韩纪难免想起万妖圣殿之中,利剑剖开她的肚皮的那惨痛一幕。
她将目光移到男子身上,企图以灵力驱散墨迹,只可惜年深日久,翻倒的墨水早已沁入工笔勾勒的画像之中,男子的脸依旧是雾蒙蒙的一团。
画卷上的题词倒是十分清晰,只可惜词中诉说山盟海誓,两心不离的心意,实则最后时过境迁,情爱皆移。
韩纪伸手抚过那些题词,忽觉腕上一痛,原是腕上伤口裂开,鲜血滴落在画上。她连忙挥袖除去鲜血,却见血染之下,原先的题词缓缓散去,血字在画上凝结。
“剥皮拆骨画美人,抽魂作发血点唇。杀尽众生无所有,不过千年木偶身。”
两行血字,杀气腾腾,鬼气重重,是为何意?
血色除去,血字消散,述说刻骨相思的诗词又重回卷上。
韩纪卷起画轴,脑海中闪过无数疑问。
“万法妖宗圣子,究竟是谁?当年那场大战,他是死是活?”
“洛渭难道是万法妖宗圣子与落九凤的孩子么?”
“万法妖宗残害如此多的生灵,打造落英殿、问英石、请英台,造四极之血,只为了获得怨煞之力么?”
诸多问题萦绕韩纪心头,她卷起画轴的动作一顿。
她摸见了画轴上的刻字,随即翻动画轴,凝目看去,望见一行小字:“悟元子赠小友,恭祝新婚。”
韩纪沉思一瞬,翻手收回名册与画轴,望向门外,冷声道:“来人。”
韩言奔入大殿,恭敬道:“宗主,有何吩咐?”
韩纪诧异地瞧着他,道:“你不是和他们下山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韩言笑道:“我猜宗主一定有事情要让我去办。”
“去查查悟元子这个人的生平,死了要知道葬在何处,活着要清楚人在哪里;再查一查洛九和落九凤这两个人。”韩纪顿了一顿,补充道,“此事牵连甚广,务必小心。一旦查到,即刻回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