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兄说得对,我今日来此,就是为了来看看他们的笑话,现下也算是一睹为快了。”
仇千水立在殿上,听着离去宾客的议论之语,转头压下所有不悦,继续同席上宾客寒暄。
陈素立在她身后,为她斟酒,见她喝得有些多了,心中担忧,低声劝慰道:“掌门,那些人拜高踩低、趋炎附势,犯不着为他们动怒。”
仇千水闭上眼睛,胸膛起伏,默默不语。
陈素知她心中定是极为气恼难过,却又不得不强颜欢笑,生怕她一时气愤,冲上前去同那些乱嚼口舌之人大打出手,继续劝道:“相隔不远,修仙之人耳聪目明,他们说不准是故意说给我们听的,为的就是捉我们的把柄,找我们的错处,将我们一踩再踩。他们说的话您不要放在心里,否则可就着了他们的道了。”
仇千水睁开双眼,通红的眼眸里没有泪光,有的只是一根根交缠的血丝。她瞧着陈素,一字字道:“错了,正因他们是故意的,我才要放在心里,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们知道,逍遥峰没有没落,逍遥峰不会没落。”
便在这时,大殿之外响起一声通传。
“寒山宗宗主韩纪,携礼道贺。”
满场弟子与宾客脸色大变,一齐抬眼望向门外,席间已传来低低的议论之声。
“韩纪?我没听错吧?是寒山宗的韩纪么?”
“这世上只有一个韩纪。”
“本来以为今天来就是捧个场,没想到能看见她!这等大人物,我们这些普通弟子平日里怕是连影子都瞧不着,今日居然能与她同席而坐,金长老要是知道了,恐怕要懊恼得跳脚了。”
“不是说她还在祈灵山么?伤筋动骨一百天,上次我不过是从剑上摔下来,就休养了两个月。她玄冥岛杀叶岱渊,东海上挡神谕剑,祈灵山夜冲百关,这才过了十几天,就好了?”
“如果她和你一样的话,她就不会是韩纪,不愧是仙门之表率,弟子之楷模!你说我一会儿去和她敬酒,她会不会理我?”
“我听说她脾气不大好,你还是不要去了,不然我怕你梦碎此刻,泪洒当场。”
“不懂别乱说,这不叫脾气不好。这叫个性,举世闻名的天才都是与众不同的。”
离去的宾客们去而复返,纷纷落座。
在闪动的人影之中,在凝聚的目光之中,仇千水看见曾经她最厌恶的人、最想杀死的人、亦是如今仙门之中地位最为崇高的人,迈过殿门,一步步地朝她走来。
她的面色不算很好,比上次相见苍白了许多,仇千水注意到,她的手腕上缠着绷带。
韩纪走到仇千水面前,道:“仇掌门年纪轻轻,便统领一派,实在是少年英才,可喜可贺。”
仇千水作揖还礼,心中百感交集,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道:“今日……”
方才那些人贬损她之时,她一心只想着要振兴逍遥峰,半点泪光都没泛起。可如今,韩纪站在她面前,她想说些感谢的话,眼眶却先红了。
眼见仇千水要落下泪来,韩纪按下她的手,低声道:“在讨厌的人面前哭,日后想起来可是很丢人的。”
陈素道:“韩宗主还请留步,门内设宴,喝几杯薄酒再走也不迟。”
韩纪不好推拒,随意找了个空闲的席位入座,一转头望见坐在席中的莫初灵与许朝阳正朝自己投来目光,便微微颔首示意。
席间不断有人来与韩纪寒暄敬酒,韩纪虽不认识,但也耐着性子将酒一杯一杯地饮下。她今日来此,除了前来拜会,亦有他意,却被这些人缠住,脱不得身。
好在,山门之外传来新的通传声暂时吸引了席间弟子的注意力。
“我听说明霞宫二宫主及其座下弟子差点死在叶岱渊手上,怎么还会来人拜会?”
“韩宗主都来了,还有谁是不会来的?”
觅得一时清净,韩纪招手唤来陈素,轻声道:“贵派弟子李林钰如今人在何处,我有话与她说。”
陈素微微一愣,随即垂下眼帘,低声答道:“裴云齐已死,杀夫之仇已报,林钰师妹自请离山,不再是逍遥峰弟子了。”
韩纪未料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道:“她现下人在何处,你可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