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背上的毯子随着韩纪的动作猝然滑落,她正要伸手去接,毯子却被韩纪随手捞了回来,递到面前。
“夜里冷,我看你脸色不是很好,自己盖着,别着凉了。”
符舒荷心念一动,伸手接过毯子,裹在身上,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揉眼睛的时候。”
符舒荷眉头皱起,回到桌前,警惕地提防着韩纪。
“歇一会吧,总盯着我,眼睛不累么。”
韩纪的声音很轻,如雪花坠地,落在符舒荷耳中,却激起千层雪浪。翻滚的雪浪飞扑入她的喉管,堵住她喘息的通道。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意图融化喉咙中的雪花,却不料唾沫战沾湿雪花一刹,喉咙即刻凝冰。
她喘不过来气,韩纪长在背上的眼睛射出的目光已然扼住了她的咽喉。手指猝然收紧,在木桌上留下一道划痕,刺啦一声,符舒荷站起身来,从噩梦中惊醒一般大口大口地喘息。
越明溪依旧睡得很沉。
屋内的烛火燃得很旺。
韩纪背对着她,坐在床边,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方才的一切似乎都是符舒荷的幻觉,可是身上裹着的毯子,木桌上细长的划痕,都让她心绪不宁,心神不定。她闭上双眼,胸膛剧烈起伏了一瞬,方才缓缓道:“屋……屋子里太闷,我出去透透气。”说着裹紧毯子,推开紧闭的木门,走到院中,任由纷纷而落的雪花落在肩上。
韩纪刻意收敛了身上的气息,叫符舒荷几乎忘记了,自己正与什么样的人同处一室。可她怎么会忘记呢?在她察觉韩纪即使在睡梦中,即使背对着她,也对她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之时,她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仙门之中对于韩纪这个人的评价或许因为一些人的刻意引导而褒贬不一,但在妖族之中,韩纪是当之无愧的杀神。
是妖皆恶,有过必杀;人鬼妖魔,皆不留情。
而此刻,这杀神守着妖宗宗主,这岂非是比魔鬼的微笑更加可怖的事情?
雪缓缓落着,符舒荷捂着胸口,摸着心跳,压低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木屋之中忽然传来呛啷一声脆响,紧接着,洛渭的嘶吼声自屋内传来。
“不要……不要……”
“滚开……滚开……离我远点……滚开啊!”
“滚开……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符舒荷一惊之下,转身朝木屋奔去,伸手抚上木门的一刹,一道冰冷的目光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扶住木门的手停住一刹,身上毯子砰然坠地。
木屋内,桌椅翻倒声,越明溪的惊呼声,洛渭崩溃至极的嘶吼声如几头猛兽撕咬在一起。符舒荷已分不清谁的声音更大,谁的声音更响。
犹疑一刹,她推门而入,正欲上前帮忙,门外涌进的寒风在一息之间扑灭了屋内的灯烛,黑暗吞噬了木屋。
莹莹月色随雪飘落,血水又将月色染红。
韩纪骑在洛渭身上,双手摁着双手,双腿压着双腿,双眸对着紧闭的双眼,奋力喊道:“阿随!清醒一点!都是假的!”
泛着血腥气的月光自窗外倾泻进屋中,落在榻上撕咬纠缠的两具身躯之上。
越明溪自地上飞速爬起,找来麻绳,奔至床头,想将洛渭绑在床上,却不料洛渭彻底发起狂来一口咬在他手上。他痛呼一声,手上力道一松,洛渭得空便一头撞在韩纪前胸。
“放开我!”
“放开我!”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韩纪闷哼一声,依旧死死摁着洛渭的手,嘶声道:“阿随!”
洛渭的双眼依旧紧紧闭着,他犹如一头瞎眼的雄狮,仅凭本能地攻击着身边所有能攻击的活物。
终于,他奋力将韩纪顶翻,四肢并用地从床上爬起,血色双眸倏地睁开,如同两轮黑夜之中燃烧的红月,锁定了推门而入的女人。
一点血斑自他眼中流出,落于眼尾,宛如一朵艳丽至极的秋海棠。
一道冰冷而沙哑的声音在符舒荷识海内炸开。
“我要吃了你……”
这声音似一道魔咒,响起的瞬间便接管了符舒荷的身躯。浑身上下的汗毛立时竖起,她身子一震,手脚无力,瘫倒在地,只能看着那可怕的身影朝自己飞扑而来,犹如饿虎扑食。
被人吃,是什么感觉?
被心爱的人吃,是什么感觉?
符舒荷脑子里除去这两句话,便是一片空白。
越明溪一面朝符舒荷奔来,一面大吼道:“闪开!”
符舒荷闭上双眼,颤抖的身体被唤起臣服的本能。
她本来就是他的食物,她注定要被他吃掉。
嗤的一声,尖锐的牙齿刺入血肉,撕咬筋骨。
温热的,粘稠的,带着淡淡香气的血珠滴落眼睫,没有剧痛。符舒荷睁开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
飞扑而来的洛渭被韩纪拦腰挡住,单薄的身躯筑成了最后一道生与死的防线,将符舒荷与洛渭隔在两边。
洛渭低头撕咬着她的肩膀,鲜血随着吞咽声自她身体中迸出。
她的手颤抖着抬起,轻轻按住那颗嗜血的头颅,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阿随,不要怕,没事了。”
“没事了。”
血斑渐渐消散,血色瞳孔骤然紧缩,黑眸缓缓扩开,轻轻一转,落在韩纪肩上。
咬住肩膀的牙齿松开,温热的呼吸扑在耳侧,怀中挣扎不止的身躯如失力的木偶一般瘫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