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纪好心提醒道:“这位宾客,天色已晚,宴席已散,还是尽早回家,不要让家中妻儿苦等,如要喝酒,明天再来吧。”
那人一动不动地立在门下,静静地凝视着韩纪的面庞,过了许久方才轻声说道:“我不是来喝酒的,我是来找我的妻子的。”
熟悉的声音将韩纪从醉梦中唤醒,她凝目看去,只见洛渭轻轻拨开拦路的灯笼,走进院内。皎洁的月光印照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庞,而他面带微笑道:“阿念,真是好久不见。”
霎时间,寒风细雪之中,满院红绸起伏如山,满地红纸翻滚如浪。
手中酒瓶铛的一声落在地上,顺着红浪滚至墙角,韩纪呆立原地,喉头微动,咽下的并不是辛辣的酒水,而是苦涩的眼泪。
“你别动。”
抢在他奔来之前,她哽咽着叫停了他的动作,踉踉跄跄地奔至他身侧,朝着他面庞伸出手去。她想抚摸洛渭的面庞,伸出的手却被他抓在手中,贴在心口。
他垂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声问道:“它说它很想你,我便来找你了,你想我么?”
那曾在她胸膛中跳动的心脏,此刻隔着一层筋骨与血肉,正以狂热而澎湃的力道,重新亲吻她的手掌。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攀住他冰冷的脖颈,压着他柔软而冰凉的唇瓣,重重亲吻下去。
酒水的辛辣,眼泪的苦涩,顷刻间占据了洛渭所有的感官。
他漆黑的眼眸重重一颤,随即缓缓合上,双手轻轻捧起她脸颊,感受着她每一次触碰与撕咬。
他听见两人唇瓣相触的声音,亦透过她温热的舌尖,听见了血液奔涌,心脏跳动的声音。
他闻见,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发着苦的龙霜苦胆花的冷香,那曾彻夜萦绕在他梦间的冷香,那只有在她挥手打来时才会靠近他的冷香,此刻竟已经沿着他的口腔、喉咙、一路奔涌向下,去到他身体的每一个地方。
她的肌肤,比他想的要滚烫很多,快将他烫穿了。
满头青丝,随风摇曳的青丝,扫过他脸颊的青丝,在月光下织成一张情网,在他指缝之间又重新化作流动的柔软的月光,沁入他的血肉,捕住了他这只甘愿扑火的飞蛾。
如果这世上爱一个人的方式是允许一个人将另一个人吃掉的话,洛渭想,他已经被韩纪吃掉了。
这实在算不得一个温柔的吻,可确实已如温水一般将他的身与心一同泡软煮化,这正是吃他的第一步。待到他所有的神经都被麻痹,唇舌之间便传来刺痛,紧接着,温热咸腥的血液自他唇上流出,被她吞入口中,这正是吃他的第二步。
第三步,第四步,洛渭还未感受到,却也不敢胡乱猜想。
他是注定要被她吃下的食物,只有被吃干抹净的权利,至于怎么吃,这不容他选择。
这是主人的权利。
尝到鲜血的味道,察觉到咬破了他的唇,韩纪回过神来,稍稍后退一步,松开了他的唇舌,双眸凝注着他如玉的面庞,伸手揉过他唇瓣,擦去那滴刚刚沁出的温热的血,轻声问道:“你的伤都好了么?残余的四极之血可逼出体内了?”
洛渭紧盯着她的唇瓣,喉头滚了滚,道:“好了,都好了,四极之血也尽数逼出了。”
韩纪微微松了口气,还想在问问他的身体,他却整个人贴了上来,头埋入韩纪颈侧,哑声道:“我好想你。”
曾被二人砸破的茅草屋子,此刻已经铺上青砖黑瓦。
屋子内,依旧摆着原先小小的床。
门外传来喜冰轻快的脚步声,随后叩门声响起,喜冰低声问到:“姐姐,你睡了么?”
韩纪抢得一分空隙,仰起头来,高声道:“睡了——”话未说完,便又被洛渭低头吻住,于是剩下的话语便化作一声又一声急促的呼吸堵在喉间,响彻耳边。
铺得整齐的床榻在二人交缠的身躯之下,已凝成一股乱麻。被褥翻滚在地上,枕头卡在床边,只有韩纪从始至终被洛渭压在身下。
她想推开他,可他的身躯似乎是铁打的,越推越紧,越压越实。
他的亲吻并不强势,甚至带着一丝讨好,仿佛是一颗熟透了的果实,将香气送到她的鼻息之间,在她眼前一下一下地晃动,低声诱哄道:“我已经熟透了,快吃掉我。”
“吃掉我吧。”
“不要留情。”
他这样说着,用他黑亮的眼睛说着,用他冰凉的指尖说着,用他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说着。
“把我一口一口地吃掉吧,我是你的。”
“我是你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