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长街,便是一条小河。
河的两岸亦有许多摊贩,河上漂浮着一叶叶小舟,小舟或载客人,或堆着待售的货物,轻灵婉转的歌声自舟中传来,如一阵淡淡的烟波,伴着夜风飘荡在小河上头,热闹至极。
洛渭走至岸边,伸手唤来一只小船,自己先踏上船头,压住晃动的船身,方才回身牵着韩纪在船舱中坐下。小船儿并无船夫,离了岸便顺水而流,驶过铺满灯火与星群的河面,留下一道又一道细长的波纹。
韩纪出神地瞧着两岸情景,便听得洛渭在耳侧轻声说道:“你冷不冷?”
韩纪灵力充沛至极,自然完全不觉得冷,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正想指着远处鸳鸯形状的灯笼给他看,一偏头嘴唇便擦过他下颌。
二人面上的面具撞在一处,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洛渭双手撑着船板往后仰着,明亮的眼睛瞬也不瞬地瞧着韩纪嘴唇,忽然低下头去,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轻声道:“可是我有点冷了,我毕竟才大病初愈,若是现下有个人可以靠在我怀里,我恐怕会暖和一些。”
韩纪只觉有人忽然伸出手来握住了自己的心脏,轻轻捏了一捏,挠了一挠,耳朵禁不住的红了。
她弯唇一笑,双手环过他精壮的腰身,偏头靠在他胸膛上,一面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一面问:“这样有暖和一些么?”
小船在洛渭妖力的驱动下,已经飘得很远很远,划入了一片无人的广阔湖泊。四周既听不见说话声,亦听不见叫卖声,只有婉转柔媚的歌声顺着风儿飘到韩纪耳边,低低诉说着男女情事。
“风常来雨常来,书信不来……”
“灾不害雨不害,相思常害……”
“春去愁不去,花落花不开……”
洛渭垂眼瞧着她,将她揽在怀中,伸出手指着头顶的天空,轻轻道:“太阳要出来了。”
韩纪顺着洛渭手指的方向望去,并未瞧见初升的太阳。
月已西沉,星群落尽,日未升起,大地正处在夜与日的交界,天空依然是灰蒙蒙的一片,极为灰暗。
迷蒙的世界里,只有洛渭的眼睛闪动亮光。
韩纪蹙眉道:“哪里有太阳,我怎么没瞧见?”她话音未落,鼻尖忽然捕捉到一股火石硝烟的气息,余光瞥见洛渭指尖射出一道灵光,目光便追寻着那抹亮光凝望着夜空。
忽然间,飘荡着蒙蒙水雾的湖面上,黯淡无光的苍穹下,亮起一点一点的火星。那火星迅速在韩纪眼前铺开,眨眼间便已延绵数里,汇成一道闪烁的星河。
不!甚至比星河还要明亮了。
闪烁的火星往下坠落,似是漫天花雨,又似连绵不绝的流星,一颗一颗坠入平静的湖面,泛起粼粼波光。
韩纪伸出手,接住那炽热的星点,正欲开口,便听得洛渭轻声说道:“你瞧,天与地在你我眼前交接。”
韩纪放眼望去,只见漫天星落如雨,而湖泊倒映着一幕,似乎是天上坠落的星星又穿破水面回到了天上,又似乎是水中升起的星星穿破水面沉入了水中。人身处其中,竟不知哪方是天,哪方是地。
一阵淡淡的白光笼住二人身形,挡住由天而落的火星。如火星般炽热而细密的吻,轻轻柔柔地落在韩纪唇瓣,落在她耳侧,灼伤她面具外每一寸裸露的肌肤。
他在她耳后低喃:“旧雪辞新年,群星覆月圆,共赏此时景,与君发三愿。”
“一愿乐无忧。”
“二愿身康健。”
“三愿白头时,再结来生缘。”